娃娃脸越走越偏僻,这里她之前从未来过,心跳速度加快,几次怀疑——娃娃脸背叛褚亥,在和山匪一起商议要做什么坏事;或是对方其实早就发现自己了,这种死士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有人跟踪,正等着自己踩进陷阱。
她说服自己,哪怕死了,反正也能重来。
娃娃脸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后,在两块爬满了青苔的巨石后,所以掩人耳目。林在水没有着急跟过去,在原地等了许久,等到连连打了十几个哈欠,开始犯困时,娃娃脸终于出来了。
要去吗?不去吗?
林在水有一种预感,地下的事情不是她想要的“真相”,心里某个念头在阻止她前往。
可她的脑海里永远存在理智,哪怕再害怕、困难的事,理智也会告诉她,问题不会因为回避而解决,去直视问题本身,哪怕因此狼狈不堪,也好过蝇营狗苟一生,人生不会饶过任何一个“侥幸”。
她起身走过去,发现这里像是某个地下室入口,站在台阶最上级,垂眸凝视着漆黑一片的洞口。地下风打着旋儿向上吹,细长而尖锐,像死人的呜咽。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向下走去。
·
六天,这就像死前的一场美梦。
褚亥像个小偷,轻手轻脚地睡在林在水身边,偷偷挪用被子的一角,盖在自己身上。
第六天夜晚,他正想像往常那样吃饭完离开时,林在水突然拉住了他,用一种奇异的表情问,“要不要陪我睡一会儿。”
他想,是不是自己已经死了,现在正在做梦。
林在水好温暖,她给了自己一个拥抱,然后翻身睡去。他有点儿不敢靠上去。自第三天开始,他能感觉到对方哪里发生了变化,让他琢磨不透,问原因,答案感觉是个谎话。他便也没有追问。
褚亥犹豫再三,只小小地往她背部挪近了一点点,没有碰到,能感受到温度辐射过来,便满足地闭上眼。
听见林在水开口问,“褚亥,你爱我吗?”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褚亥立刻回答道,真挚、热烈,“只要你愿意,把我整颗心剖出来也无所谓。”
她问,“那你觉得,爱是什么呢?”
褚亥难得沉默了一会儿,“你其实没有很大的口腹之欲,但你很喜欢天马行空地想各种各样的事。虽然很麻烦,但上次我和你讨论兵马部署的事儿,花了三个时辰,最后你很开心。你其实很喜欢做这做那,但不像那些人,不是为了权力或者财富,而是为了拓展人生的视野。我真想知道,什么样的世界才能孕育出你这样的人。”
林在水盯着眼前的木板,手扣弄着披下来的蓝色丝绸,也掩盖不住内心的震动,与尴尬闪动的羞涩。
“但你之前似乎吃得不太好,所以我想说给你调理脾胃。你绝对不想任何人,提出限制你的要求。”说这句话时,褚亥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我只能看出来你想要什么、需要什么,然后给你我能奉献的全部。只求-”他梗了一下,“爱爱我,好吗?”
“你是,咳咳。”林在水说话声是哑的,清了清嗓子,“你是想要我爱你,还是想要我不离开你。”
有一瞬间,褚亥以为她已经知道了。
转眼他又笑自己的天真,如果她真的知道自己为了留她在这里做了什么,又怎会是这样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呢?
褚亥淡淡道,“我想要前者。只是没了后者,我活不下去。我知道我很卑劣。”他蜷缩起来,额头抵在林在水背部,手攥住了她的衣服,轻声细语,宛若信徒对神明的祈求,“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林在水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闭了闭眼,平复心境,转身抱住了褚亥,眼角不自觉渗出些许泪光,她抱得更紧了些,“睡吧。我们。明天再说。”
第七日,离别,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林在水径直来到周边驿站,租了一日,坐在床边没有睡,等待着什么。
预料之中的结果没有来,当娃娃脸带着圆圆找到她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未曾理解褚亥,之前的理解如此之浅薄,而褚亥这个人,远不是两三个句子能够概括的疯子。
“皇后娘娘,属下奉命将她还给您。”娃娃脸一脸死相,仿佛失去了生存意识。
林在水皱了下眉,“发生什么事了?”
娃娃脸摇头,“这和娘娘已经没有关系了。”
林在水有股不好的预感,抓住了娃娃脸的手,质问道,“和我有没有关,是我的事。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娃娃脸咬了咬牙,“之前山匪中那个妇人在主子茶水中下了毒药。待属下找大夫上山,主子已经....已经.......”
一脸灰暗,跟死了人一样。
林在水心里开了句玩笑,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到底是什么,理智轰地一声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