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来。面对我说话。”
褚亥第二遍重复这句话后,林在水才垂着眼,缓慢地转过身,眼前是褚承翊挡在身前的背影,她深呼吸片刻,才缓缓抬起了眼睛。
他受伤了。
褚亥大腿处扎进了一根筷子,血顺着筷子往下滴,掉在地上。她吸了口气,担心地往前走了一步,被褚承翊拦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这件事。”她才反应过来,抿了抿嘴,退回原处。
“我转过来了。”她说。
褚承翊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看向面前面色灰白的褚亥,“你在打什么主意?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褚亥穿过他,盯着林在水,问道,“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我。你是已经想好了这一整套计划,是吗?”
林在水轻抽了一口气,两只手交叉握在身后,不断不断地用力抠着手心,□□上的疼痛压制住了精神上大脑胀痛的感觉,她不能在这种场景下虚伪地掉眼泪,她已经做出了决定,不能后悔。
“是。”她说话时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冰冷得近乎圆圆。
褚承翊不了解来龙去脉,自然以为是林在水为救她撒谎,“你看上去,被骗得很惨啊?如果受不了的话,直接回头拿刀剁了自己就行。放心,我会善待你这里一众下属,给他们找个好地方。”
褚亥依旧没听他说话,向下走了两步,他仍穿着那套大红喜服,褚承翊皱了下眉。
褚亥说,“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之前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在骗我。”
林在水用力地抠弄着自己的手心,她感到两只手都黏糊糊的,可尖锐的疼痛掩盖不了一点耳鸣。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泡在硫酸池里一样,被腐蚀得浑身发冷,好似要炸开,但她忍住了,张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声音微微发抖。
“我说过,我们是合作关系。当双方利益产生冲突,合作就自然结束了。”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却看见了一双灰暗、毫无生气的眸子,张口说不出话来,她的灵魂好似飘到半空,亲自用线操弄起了这幅身体。
她听见自己说,“对我来说,有真正重要的东西。那些话,听听就行,不必当真。”
褚亥的眼睛完全黑了下来,夕阳也照不亮一丝光。曾经擎着两团复仇火焰的眼睛、曾经看着自己发亮的眼睛,全部消失殆尽了,她甚至怀疑他的精神已经死去,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具完全的躯壳。
林在水是个从来不后悔的人。
第一次后悔是在镜水湖救了他,现在不悔了。现在后悔的,是没有找到另一种方法,他怎么....她好痛,她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就好像有人生生割掉了她一半的灵魂,连呼吸都是痛的。
该死的王子!该死的美人鱼!这种痛怎么可能忍受!该死的安徒生!
“他们在这里!”
褚承翊暗骂了句,“该死,他们找过来了!”当他眼睛落到褚亥身上时,林在水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身体比大脑先行,她拔下头上的银色发簪,一把拽过褚亥,把尖头对准了他的脖子。
她看向褚承翊,点头。
娃娃脸还是违抗命令,带着十几个死士赶到了。
褚亥没有反抗,他随林在水挟持住她,褚承翊挡在前面,与死士对立。他们一边相互试探,一边前进与后退。
林在水之前让圆圆准备好的马车就在外面,他们且战且退,褚承翊瘦弱到了这个地步,却还是一点不落下风。死士们忌惮主子在她手里,最多也只是偷袭。
最终还是让他们来到了马车边缘。
林在水嗅到了褚承翊的杀意,先将他一把推上马车,视线扫过眼前一群死士,最终落到了手上这根镶嵌着红宝石的银簪。银簪尖头扎入了一点褚亥的脖颈,留下了一丝血。她闭了闭眼睛,在翻身上马车前,凑到褚亥耳边说。
“恨的话,来杀我。我等着你。”
说完,她看见褚亥的眼睛亮了一下,心放回了肚子。放开他,装模作样地往娃娃脸丢了两个金元宝,翻上车。褚承翊驾马,狠狠抽了一鞭,迎着吹来的狂风,向前飞奔。
娃娃脸他们没有追上来,林在水探出头,看见褚亥拦住了他们,他似乎恢复精神了。
林在水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