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毓躺在床上,气息奄奄,乌发凌乱披散,衬得面色惨白,一丝血色也无。
血痕自颈下蔓延,新伤叠着旧伤,娇养了十数年的细腻肌肤此刻竟无一处完好。
锁骨下方的贯穿伤狰狞可怖,胸膛随着微弱的呼吸起起伏伏,原本凝实的伤口又不断涌出鲜血。
“再端一盆热水进来!”
医女侧坐在榻前,剪开姜明毓伤口处粘连的衣衫,另两名侍女蹲在榻边,一个递药,一个随时备着纱布。
姜舒桐站在一旁边,看得哽咽,贝齿将娇嫩的唇瓣咬得青白。
她担心得紧,可又不敢出声,生怕扰了医女的心神。
不知道第多少瓶金疮药见了底,医女接过白布迅速将伤口覆盖按压。
疼痛骤然清晰,姜明毓身体猛地一颤,脖颈扬起,喉间溢出含糊而痛苦的闷哼。
泪水一下子止不住了,姜舒桐掩着唇哭出声,紧闭双眼不敢再看。
兰琼攥着纱布站在一旁,也是红着眼眶,紧张地屏住呼吸。
几息过去,伤口处的血液终于凝住,医女长舒一口气,接过兰琼递过来的纱布,层层缠绕。
“好了,血止住了。”她放下衣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殿下此次伤得不轻,幸而未曾伤及脏器,但仍需用心静养。”
她万分仔细,慎之又慎地叮嘱道:“不要惊动殿下,半月之内勿要下榻走动,万万不可再耗损心神。”
说罢,医女匆匆出门,招呼小童跟随煎药。
兰琼幅度很小地擦了擦眼泪,去除一支长公主惯用的安神香燃上。
轻薄的烟雾自铜炉中缓缓升腾,打着旋儿飘过烛火,宁静的沉水香在卧房中漫开。
烛火燃了一整夜,直至天光熹微。
榻上的人已然面容沉静地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紧锁的眉头在睡梦中缓缓舒展。
兰琼坐在床边脚踏上,斜倚着床尾,眼睛半闭着。
姜舒桐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杏粉色的裙摆荡过门槛,房门轻阖。
天边已然氤开一抹白,初夏的晨风微凉,卷着潮气透过轻薄的衫裙。
姜舒桐靠在亭下廊柱旁,不自觉缩了缩身子。
忽而肩上一沉,她抬眸望去,少年俯身靠近,温暖的外袍罩下来。
师无棘神色认真地为她系上外袍飘带,左右掖了掖将她整个人卷起来。
“你做什么?”姜舒桐闷闷地问。
“不是冷吗?”
他笑了一声,伸出手凑近过来。
少年指节修长的掌心中静静躺着一枚桂花糖。
师无棘剥开了油纸,捻出一颗最漂亮的,亲手递到她的唇边。
姜舒桐只瞧了一眼,便没精打采地垂眸,偏过头去。
“不吃。”
漂亮的桂花糖又固执地往前凑了凑。
“你好烦。”
姜舒桐嘟囔了一声,低头左右看了看。
两只手臂都被裹在外袍里面,严严实实的,根本挣不出来。
她索性探过头去,精致小巧的下巴搁在师无棘的指尖上,唇瓣微张,将那枚糖衔入口中。
柔软温热的唇瓣贴在掌心,舌尖甚至不经意舔过,师无棘的手僵在半空。
失策了。
方才不该将她整个卷进袍子里的。
掌心还残留着轻软的触感,甚至隐约沾染上舌尖的湿润。少年蜷缩着手指,喉结微微动了动。
姜舒桐含着糖,腮帮子鼓鼓地看着他。
甜味丝丝缕缕蔓延至舌根,她咬着清甜的桂花糖,眼圈却一点一点洇红了。
少女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也不吭声,但整个人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湿漉漉潮乎乎的。
泪珠无声无息地淌下来,忽而姜舒桐蔫蔫地上前一步,将小脑袋往少年胸口一贴,蹭着他的衣衫擦泪。
胸膛传来的温热令人心尖发软。
师无棘抬起手落在她脊背上,一下一下拍抚,圈着她的手臂缓慢收拢,稍稍使力,将她紧密地贴在自己怀里。
姜舒桐窝在他怀里,一边抽泣一边无意识地卷着他的腰带玩。
少女动作很轻,但有一下没一下的,时有时无地蹭过他的腰腹,反而勾得师无棘无所适从。
“别乱动。”
师无棘摸到她的手,拢进手心握住。
她没有挣扎,乖巧安静地任他握着,脑袋上移抵在他的锁骨处。
师无棘微微侧头看向她。
少女睫毛上还沾着湿润,莹白细腻的小脸上尚有未干的泪痕。
衣袖中的小药瓶分量不重,此刻却分明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这是万幽蛊的解药。
左不过半月,他便要返回金风细雨楼。
“姜舒桐。”他犹疑着张口。
“嗯?”她应了一声,软得像化开的糖。
欲说的话在舌尖转了又转,师无棘叹息一声,没再开口。
他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