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君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走廊里已经忙乱过一轮,江母被送进留观室,生命体征平稳,医生说她只是一时情绪激动,休养一阵就好。
江父坐在走廊的铁椅上,脊背佝偻着,看见江君小跑过来,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先进去看她妈。
江君推开留观室的门,脚步却钉在了原地。
方知默站在床边,正低头检查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只极细的银表,她的头发比从前长了些,垂在肩侧,还是当年的模样。
方知默抬起头,和江君四目相对,时光在病房里凝固了。
……
两个小时后,江母醒了,她靠在病床上,喝了几口江君递来的温水,目光在方知默和自己女儿之间慢慢游移,然后她忽然把水杯推开,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力度开了口。
她的声音虚浮哽咽却坚定,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压了太久,再不说出来就要连同她整个人一起压垮了。
“小君,我没办法了,我真的受不住了,”江母攥着江君的手,指甲深深掐进她手背。
门口的江父意识到江母要说什么,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三年前,林友根本没出国,他出车祸了,车祸太严重,三年前就已经、已经……”后面的话江母无法说出口,因为她已经泣不成声。
江君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去,耳朵里炸开尖锐的耳鸣。
江父没办法,在她身后,把三年前那个十字路口、那辆闯红灯的货车、他让特助压下来的所有消息,一字一句全部讲了出来。
瞒不住的,什么都瞒不住,江父也认命了。
江君坐在病床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所剩无几的镇定,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小野那边——”
没等她说完,病房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江过野站在门口,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裴林友迟到了三年的葬礼是在一个雨天举行的。
没有媒体,没有粉丝,没有讣告,只有江家四口人和一块小小的墓碑。
江过野站在最边上,没有打伞,雨把他的头发打湿贴在额头上,西装肩头洇成深色,从头到尾没有哭。
只是在其他人走后,他依旧呆呆的站着,仿佛丧失了所有情绪道,“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屏幕外,裴林友起初还在疑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看到后面,裴林友目瞪口呆。
之后几年,江过野把自己活成了一台不会停的机器。
他从江氏离职,用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资金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办公室选在能看见浪潮娱乐大楼的那一层。
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谈判桌上寸步不让,酒局上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冲动直愣,他把裴林友当年那份浪潮娱乐发展规划书一页一页翻烂了,照着上面的思路把业务线一条一条拓展开。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说“我欠一个人一个商业帝国”。
他在三十岁那年登上了财富榜,照片里的他西装革履,眉目冷峻,成熟英俊,却始终见不到一丝笑容。
他病倒的消息没有告诉任何人,江君发现时,他已经瘦得脱了相。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他靠在枕头上,对江君笑了一下,可无论他怎么扯唇,都无法再发自内心的笑了,“姐,恭喜你,又和方知默在一起了,还领养了一个女儿。”
江君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姐,我也想他了,”江过野说,声音越来越轻,“真的很想…很想……”
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在一阵急促的嘀嗒声后归于平静。
江过野死于心力衰竭,终年三十四岁。
江过野死后,所有遗产都无偿赠予了一位叫裴林友的先生,但裴林友先生,已于十多年前便去世了。
最后,由江过野父母姐姐做主,将江过野的所有遗产连同江家股份一同捐出,成立了“林友基金会”,专门资助孤儿院和困境儿童。
江过野去世后没多久,江父江母也相继离世。
全息面板的画面最终停在那栋灰白色建筑的门口,招牌上赫然写着“林友基金会几个大字”。
……
一人一统坐在系统空间里,对着那块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很久很久。
8848小心翼翼地飘过来,停在裴林友肩头,它擦了擦电子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家宿主,但它知道裴林友现在肯定也跟他一样感动,难受——
“不是他有病吧?”裴林友没忍住吐槽。
8848含泪点头,“嗯,嗯?”
裴林友无语,“我随口说着玩的,谁让他真给了?”
龙傲天英年早逝,还捐了所有财产,害他得了个S-。
8848:“……”
“下个世界是什么?”裴林友烦躁道。
8848反应过来,连忙查看道:“是、是仙侠小说世界,你是一个剑痴,是女主的白月光,是男主的情敌,我们的任务是助力男主飞升成神!”
“好,出发。”
不等8848介绍完,裴林友直接点了进入世界,8848焦急呐喊,“等等,我还没说你有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