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岫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抖,飞快地将册子合上,像是要把那危险的念头一同锁起来。
他不能害了许颂。
绝对不能。
“快要吃饭了!”
“诶!”许云岫听见储封的声音,应了一声,随手扯过一张纸,将它夹进这页册子,起身出门。
院子里已经飘来了浓郁的肉香,储封蹲在灶台边添柴,脸上沾了点黑灰,看上去滑稽又好笑。薛落鸿系着围裙,正用大勺搅动锅里的鸡汤,水汽氤氲,把他的轮廓衬得柔和了不少。
“醒啦?快过来,汤马上就好。”薛落鸿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得像是对待自家孩子。
许云岫走过去,看着锅里翻滚的金黄鸡汤,香菇与红枣的甜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刚才心底那点沉闷。
“好香啊。”
“那是,后山养的土鸡,炖出来最鲜。”储封凑过来,一脸得意,“我可是帮着处理干净了,功劳有我一半。”
薛落鸿斜他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叫你拔个毛都拔不干净,最后还是我重新弄的。”
储封立刻蔫了,乖乖蹲回火堆边不说话了。
许云岫忍不住弯了弯眼,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山间的风轻轻吹过,还带着草木的清爽。
午饭很简单,一整锅鸡汤,一盘清炒野菜,一碟腌萝卜,三碗白米饭。没有城里的精致摆盘,却吃得人格外踏实。
许云岫喝了两碗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四肢百骸都松快起来。
“下午别练符了。”薛落鸿忽然开口,“你灵力刚透支过,骤然大强度运转不合适,我带你去后山转一转,熟悉一下山里的灵气脉络,对你控制灵力有好处。”
“好。”许云岫立刻点头。
饭后储封捂着肚子瘫在椅子上消食,薛落鸿则带着许云岫往后山走。
后山的树木更加茂密,松柏参天,藤蔓垂落,地上铺满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全是清新的草木气息。
“山里灵气比城里浓很多,对你养灵、稳心都好。”薛落鸿走在前面,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枝条,“你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周围流动的气,别抗拒,跟着它走。”
许云岫依言闭上眼,放松心神。
很快,一丝丝清凉柔和的气息顺着皮肤钻进体内,缓缓流淌,原本有些浮躁的心瞬间平静下来。腕间的霜月弦轻轻一动,像是在欢呼,贪婪地吸食着山间灵气。
“感觉到了?”
“嗯。”许云岫轻声应道,“很舒服。”
薛落鸿的声音温和,“以后没事可以常来这里坐着,放松一下,对身体也有好处。”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走,一路无话,却不觉尴尬。
许云岫跟着薛落鸿走到一处小山坡上,可以俯瞰到整个清虚观,青瓦灰墙嵌在青山之间,古朴又安宁。远处山峦层叠,云雾缭绕,美得像一幅画。
“这里真好。”他轻声感叹。
“许颂把你送到我这儿,也是想让你好好歇歇。”薛落鸿望着远处,语气轻了些,“他肩上担子太重,不希望你太早被卷进来。”
许云岫心头一紧:“薛前辈,你是不是知道许颂的事?”
薛落鸿侧过头看他,眼神平静,没有隐瞒:“知道一些。”
“那……”许云岫咬了咬唇,还是问了出来,“你也知道我的事?”
薛落鸿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大概知道。你灵体特殊,天生灵力远超常人,是机缘,也是劫难。”
“梁虚怀盯着你,也是因为这个。”
许云岫垂下眼,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你不用怕。”薛落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有我在,有许颂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阳光落在少年肩上,温暖而明亮。
两人在山坡上站了一会儿便慢慢往回走。回到观里,储封已经睡醒一觉,正坐在院子里摆弄符箓,看见他们回来后立刻抬眼:“师父,你们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们把我丢了。”
“把你丢了还省心。”薛落鸿随口怼了一句,转头对许云岫道,“下午你自由安排,记得别太累就行。”
“好。”
许云岫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拿出那本小册子。
他没有再翻到连理枝那一页,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前面的基础咒法,一笔一划在纸上临摹。
夕阳渐渐西斜,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儿带上多久。但这段时间的经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现在已经不能回到十八岁之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尽己所能,看能不能帮上许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