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纪元712年，艾瑟加德。

这是尼克斯星系里，一颗曾被称为“遗弃之地”的星球。

艾瑟加德距离常驻人口最多的喀斯星系足有数十光年。在十几年前，它还是管理混乱的混沌地域，原住民多是战败后被放逐的战俘、腺体残缺的流浪者，这片区域的物资贫瘠到甚至连掠夺成性的星盗都不屑在此久留。

可就在这不长不短的十几年里，这颗星球竟像被施了魔法般迅速崛起。混乱被秩序取代，动荡化为安定，贫瘠的土地上建立起城邦与规则。

陆景蕴站在崭新却空旷的博物馆里，对着眼前“艾瑟加德王”的主题展区，只觉得一阵荒谬。

在这个全息影像高度发达、真人投影触手可及的时代，居然还有人的生平展馆里连一张真实的影像都没有。馆内的所有陈列，不是人工智能合成的虚拟人像图片，就是笔触精致的油画与素描。

仿佛那位传说中的“王”，只是一个被英雄化构建起的象征，而非血肉之躯。

他不明白这次军校的研学为什么要选在这里。是，艾瑟加德的自然生态的确比许多工业星球要好，蓝天澄澈，绿植丰茂，空气里甚至有草木的清甜。可在科技与军事等方面……简直像停留在上个纪元。

身旁Beta讲解员的声音仍然热情洋溢：“……王与星球同名，是一位S级Alpha。他从未提及自己的过去，却为尼克斯星系带来了秩序与繁荣……因此在这里，王即是信仰。”

有大胆的学生举手：“可是他从没公开露过面，连博物馆里都没有真实影像……艾瑟加德王，真的存在吗？还是说……他只是一个被塑造出来的传说？”

“谁说不存在？”讲解员转身，手指轻点控制面板。

她身后的整面墙壁骤然亮起，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王留下的真实影像极少，”讲解员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敬畏，“当然了，他嘱咐过，虽然不能够透漏真实影像，但是一比一用人工智能还原的模型却还是有的……”

随着话音落下，光影渐凝，一道身影侧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手中握着一台老式有线听筒，似在聆听。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头流泻至腰际的金色长发。耀眼的灿金柔软地披散在肩背，几缕发丝滑落颊边，模糊了侧脸的轮廓。

Alpha修长的身形在那张古典座椅中显得有些随意，一条腿微微曲起，另一条伸展，是一种疏离的姿态。

仅仅是侧影，已让不少年轻学生屏住了呼吸。

“王……原来这么年轻？”

“而且，好看得有点过分了吧……”

全息影像中，那身影轻轻放下了听筒。

然后，他转过头来。

肤色是冷的白，五官的线条干净分明，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玫红本该是暖的色调，却泛出上位者藐视一切的漠然。

暖色的灯光轻柔地铺在他的发梢、肩头，试图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温度。

周遭的窃窃私语、惊叹欢呼，都在陆景蕴的耳边潮水般褪去。他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猛地冲向头顶。

这张脸……

怎么会……像到这种程度？

可是……

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啊。

在十几年前，在遥远的帝都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夺一切、驱逐流放，而后死讯确凿。

陆景蕴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痛感让他略微回神。他死死盯着那全息影像中仿佛被时光凝住的“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如果这不是巧合……

如果……

“同学，同学？”讲解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陆景蕴猛地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勉强扯动嘴角，摇了摇头，视线却无法从影像上移开。

而此时，影像缓缓淡去，艾瑟加德化作无数的微小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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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

时钟走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不断放大，床上的人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

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房间内仍是一片黑暗。“咻”的一声轻响，空气被无声划开，一颗黑灰色的球状物凭空浮现，周身流转着蓝色的光晕。

“您终于醒了。” 球的机械音里，竟透着一丝……殷勤？

床上的人连眼皮都懒得抬，顺手抄起手边最近的东西——一个软枕，狠狠砸了过去。

“如果我没记错，”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帝国军校年度考核的启动仪式，开始时间是早上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