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会儿,同一桌的座位有人端着泡面落座。
“萧老师,你也买了泡面呀?”
是同校前来支教的那对青年夫妻,男的叫关兴,教数学,平时不爱说话,女的叫叶萍,教化学,性格活泼开朗,两个人是同年进的学校,搭班的第二年在一起结的婚。
“是啊。”
“真巧,”叶萍指了指三个人的泡面桶,“都是老坛酸菜。”
萧楚年笑笑:“吃惯了。”
“寒假过得怎么样呀?有出去玩儿吗?”
“没呢,在家歇着。你们呢?”
“我们去了趟云南,大约玩了十天左右。”
“都去了什么地方?”
“我们去的昆明,大理,还有丽江。”
“自驾吗?”
“是啊,我们两个轮流开车。在洱海那边住了三天,游船,看日落,拍拍风景,就当度假了。”
“呵呵,听起来不错。”
“是啊,以前我们都不爱旅游的,不过自从结婚之后,出行的次数反而多了。毕竟有人一起,做什么都感觉有意思了很多。哎,萧老师,你家那位是做什么的?好像一直都没听你提起过。”
“我没结婚。”
“啊,这样啊,”叶萍有些惊讶,紧跟着便热情地询问她,“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据我所知,学校里好几个老师都单着呢。”
“谢谢,不用了,暂时没有想法。”萧楚年婉拒了。
“萧老师,你可别怪我多事啊,年纪越大越不容易找对象,到后面都是别人挑剩的了,而且一个人总是孤孤单单的,没有精神寄托,就会觉得无聊,还是得好好把握机会才行。”
“我吃好了。外面风大,先上车了。”
“啊,好。”
时间还早,车上没什么人,萧楚年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看,是一条来自陈曦的未读消息。
晨曦:【老师,快开学了吧?】
一半春休:【后天。】
她抬起手机,从车窗处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曦。
一半春休:【这会儿在去金川县的路上呢。】
晨曦:【原来老师已经出发了。本来我还想着开学前和老师见一面呢。】
一半春休:【没关系,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随便寒暄了会儿,逐渐开始有人上车。
大约一刻钟后,人齐了。
司机师傅上车,清点人数无误后,回到驾驶座,重新启动了车子。
坐在萧楚年邻座的是个年轻女人,中短发,穿着黑色长羽绒服,一路上都戴着耳机在听歌,没有和任何人交流过。
进入阿坝州以后多为山路,弯道明显增多,因此路途越来越颠簸,信号也不怎么稳定。
萧楚年收起手机,侧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远处山峦迭起,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湖泊像一块块不规则的毛玻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个别梨树已长出花苞,满怀期待地准备迎接春天的到来。
大巴穿越隧道的刹那,她听见身边的女人开口:“你也是去支教的老师吗?”
萧楚年有些诧异,转过头来,与她在黑暗中对视。
黑暗之中,谁都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嗯。”
“刚刚吃饭那会儿,我有听见你们聊天。你是哪个学校的?”
“盛江一中。”
“上学期开始的?”
“嗯。你不是?”
“对啊。我同事家里出了点意外,这学期去不了,学校需要另外派人,正好我也愿意,就让我去了。”
“你同事?”
“陶芝芝,认识么?”
“之前我们一个宿舍。”
“她……”萧楚年的声音隐没在大巴车开出隧道时的轰鸣声里。
视野骤然间开阔。
刹那间,她看清了女人的长相。
瓜子脸,薄唇色浅,细眉凤眼,目光如炬。
竟和曾经的陈曦有几分相像。
女人也被她淡雅的眉眼所吸引,微微晃了神,许久后对她轻轻笑了下,问道:“你教什么科目?”
“语文。”
“哦,我教英语。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萧楚年。你呢?”
“张莉。”
*
大约下午六点,大巴车抵达金川县勒乌镇。
这里有着世上最大的古梨树群落,位于海拔2165米的河谷中心地带,在整个阿坝州内海拔较低,一般人很少会出现高反情况。
支教老师住在学校附近的人才公寓,位置距离县中心还有一段路程,车又开了半小时才到,天已经黑了。
宿舍两人一间,基本还是按着上学期的分配,萧楚年先前的室友因个人原因停止支教,室友自然也就换成了张莉。
两张床分别挨在墙壁两侧,桌椅上铺了一层灰尘,衣柜里的隔层木板有些许破损,环境较为简陋,不过好在有洗衣机和热水器,设施还算齐全。
房间里太久没有人居住,以至于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萧楚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身体微微倾斜,将玻璃窗打开,只留下一道纱窗。
她转头问张莉:“通通风,不嫌冷吧?”
“当然不会。多开一会儿好了。”
萧楚年回到自己床侧,蹲下身,在行李箱里找到自带的抹布,打湿之后将桌椅和衣柜仔细擦拭了一遍,而后又花了半个多小时将行李箱中的东西整理进衣柜和书桌。
床边的墙壁上空空荡荡的,她望了那片空白许久,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签纸,摘抄下一段她很喜欢诗文,填补上那片空白。
【我们应当兴高采烈地穿过一个又一个宇宙,不要像留恋家园一样依赖任何一个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