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确定自己心里是不是爱她爱到死心塌地、非她不可。他能确定的是,他不想再看到她受委屈、不开心。他想每天看到的她都是自在的、幸福的。
能确定的是,不想看她受一点委屈。想每天看到的她都是开心的、幸福的。
可他给她的一直都是前者。
再后悔,也不能改变他曾经怨怼她、冷落她、无视她的事实。
他整个人低落下去。
陈巽站在旁边,看着哥哥这副模样,开始心疼了。
他挠挠头,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安慰?他哥不需要安慰。出主意?他哥要是听得进别人的主意,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过了一会儿,陈澍收回情绪,关掉监控,站起身。
两人出了清吧,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街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回去的车里,陈澍忽然问了一句:“她会法语?”
陈巽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是时候和哥哥对齐颗粒度了,他必定知无不言。
“会!”他说,把宝贝女朋友告诉他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转述给陈澍,“萱萱说,她外婆就是翻译《你的心河》那位。那本书的译名,还是子瑜姐十二岁的时候想的呢,她五岁就能流利地说法语了,十二岁时……”
陈澍又不说话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子瑜对书名的理解,十二岁的年纪说出的话。
通透、又带着一种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悲观。
陈澍忽然觉得,自己对沈子瑜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他只知道她是沈家的女儿,被父亲逼着嫁给了他。他不知道她会法语,不知道她翻译过书,不知道她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在什么样的时候会笑、在什么样的时候会哭。
他甚至不知道她做过手术。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弥补她?
陈巽的话在脑里过了两遍才又开口:“哥,萱萱说姐其实很好说话的。哪天见面,我和她好好解释解释,那次聚会的事……”
“你叫她什么?”陈澍忽然抬头看着他,眼神不悦。
陈巽啊了一声,赶紧改口:“嫂子,我说嫂子。”
陈巽头都要炸了,心里叫苦不迭。见到嫂子不能叫嫂子,只能叫姐,因为她不承认和陈澍的关系。在哥面前不能叫姐,得叫嫂子,不然哥不乐意。
这俩人,一个不认,一个不让别人不认。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好好过日子?净瞎折腾。
车子驶入夜色,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进车内,在陈澍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
沈子瑜回到家,洗了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玩手机。
刘一萱发来消息:“姐,到家了吗?”
她回了个“到了”,屏幕上的怪物顶着炮弹去吃她的萝卜,她也奋力抵抗着信心十足地保卫着自己的萝卜。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又是刘一萱,拿起来一看,是陈澍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晚安。”
沈子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不明白他的内心戏怎么这么多,不明白他又想干嘛,这段时间一个劲儿地对她展露善意,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该不会是对自己有意思吧?还是又在酝酿着什么报复?
屏幕上的怪物已经冲破她的防卫,大怪物倒下,掉落出一群小怪物,她的萝卜被吃了。
她关上手机,不再玩了,准备睡觉。
窗外,月光很淡,风很大。
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迷迷糊糊好像梦到今晚的画面,陈澍忽然出现在包间门口,从她手里抽走凉掉的茶杯,紧挨着她坐下,然后忽然扭过头亲她。沈子瑜在梦里屏住呼吸不敢动,心脏跳得像擂鼓。接着,陈澍的朋友们冲进来,围着她笑:“哈哈哈,被骗了吧!”
她气的一拳锤到陈澍的脸上,被子把拳头的力量化解了,她这才把被子拿到下面,原来是被子蒙到了脸上,不然她怎么喘不上气。
她一把扯下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夜晚微凉的空气,心脏还在砰砰跳。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块银白色的光亮。
她盯着那小块光亮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
陈澍的消息还躺在那里,孤零零的“晚安”。
她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掉。
锁屏。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而城市的另一端,陈澍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她的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再看,又像是怕错过什么。
窗外,风还在吹。
同一片月光下,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