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沈熠半扶着往终点去,贺行知转过身来,抬眼望去,眼神精准锁定了那道瘦削的身影。
徐欢瑶和贺行知两人一时无言,只是视线和步伐都跟随着左芜而动。
选择一千五长跑的几乎都是体力好的,要么是体育生,要么是体育一直很好,一千五对她们而言都在能力范围之内,很少有像左芜一样赶鸭子上架的。
刚刚跑没几步,左芜还能跟上其他人的步子,一群人凑成一团向前,只是越到后面选手分散的越开,左芜也越感觉力不从心。
都说跑不完没关系,可一旦上了跑道,总有力量支撑着左芜不断前进。
一圈过去,她呼吸开始失去节奏;
两圈过去,她脚底像是灌了铅,重的几乎黏在地上,无法抬起;
三圈过去,她感觉肺部被一只手攥紧,鼻子里艰难吸入的是刺骨的刀刃,身子软绵绵的,腿部更是绵软无力,连走都是在地上拖行。
已经过去1200m,眼看就要到终点,说什么左芜也不会放任自己停下,就这样半途而废。
“啊…呼…,啊…呼…”
左芜胸腔剧烈起伏,一次又一次试图调整呼吸,可她的身体像是迎来了名为‘本能’的主人,完全不受她控制。
一个接一个的参赛同学越过终点线,一千五的比赛似乎已经步入尾声。
“左左,加油!”
眼见左芜即将到达终点,温姝顾不上还有些没缓过来的身子,边喊加油,边朝左芜那儿奔去。
一直跟着跑满整个操场的徐欢瑶和贺行知也在一旁加油,“加油,左芜,马上到终点了。”
恍惚间,嗡鸣的耳边不只有丝丝透进来的风声,还有几道微弱的加油呐喊声,左芜似乎听见了自己名字。
拖着沉重的身子,紧咬唇瓣,嗓子里冒出的些许腥甜味霎时间在口腔中爆炸,艰涩、干燥,左芜只觉得呼吸越发艰难。
眼前的跑道渐渐模糊、扭曲,她五指攥紧成拳头,圆润的指甲深陷掌心,破开月牙形的血痕。
“马上就到了……”
左芜无声默念。
下一秒,她指尖发颤,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晃了晃,双腿发软,几乎是瞬间就要栽倒在地。
“左芜!”
来不及思考,陪在一旁的贺行知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在左芜坠地前一刻稳稳接住她瘫软的身子。
“你……”
贺行知的关心被打断,温姝立刻蹲下,声音急得带上了哭腔,
“左左,你没事吧?”
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我’字气音未出,左芜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眼角呛出的泪水混着汗水滴落。
贺行知托着左芜身子的大掌微动,轻拍着她的后背。
左芜过敏那次,贺行知仓皇之间只觉怀中人过分轻飘飘,如今指腹触及那微微凸起硌手的肩胛骨,才惊觉她单薄的身子瘦的过分。
一丝异样划过贺行知心头,真的只是减肥吗?
他低头看着面色通红的少女,眼底漫上几分复杂,喉结动了动,却还是抿唇不语。
缓了好一会儿,左芜抿了抿干涩的唇,刻意扯了扯嘴角,声音尽量平稳,“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吧。”
强堆起的笑容实在难看,更惹人心疼。
看见有人摔倒,第一时间赶过来的老师确认左芜没事后,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虽然之后没有比赛了,但坐在跑道上还是不安全,你们先背着人到一旁去休息会儿。”
左芜身子使不上劲,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只好由贺行知背着,将人带离了跑道。
明明只是同学间的互帮互助,甚至周围围着一群人,可这画面落入某些人眼中却变了味。
“咔擦”几声轻响,没入嘈杂的环境中。
一张张意义不明的照片总是伤人利器,任由有心者借此胡编乱造。
“呵……”
空气中飘过一道极轻的哼笑,似是得逞后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