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复心起身走开，给他倒了水。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微垂眼帘，低头喝水，她伸手抚上他额头，他喝水的动作一滞，眼睛瞪大，一动不动。

李焐推开她的手，抬眸看她，刚哭过的眼睛，眼尾发红，眼神可怜兮兮的，“干什么？”

姬复心神色平静：“看你还发烧吗？”

“我...睡了多久？”李焐声音嘶哑，放下茶杯，神情木讷，他从一开始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到现在才慢慢掌握了身体实感，“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姬复心拿走他手上的茶杯，“是，你睡了大半个月，我很担心，幸好你醒了。”

李焐陷入沉思，好半天都不说话。

姬复心坐在床边看他，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手很凉，她抓着他的手拉到嘴边，想给他点热气，他猛地抽回手，神情怪异地看着她。

姬复心呆愣地看着他，“怎么了？你手很凉，我只是帮你捂捂。”

李焐呼吸急了些，他看向屋内别处，转移话题：“你妹妹呢？”

姬复心盯着他看，觉得他有些奇怪。

李焐手攥紧被子，僵持片刻，自顾自地躺下，背过身去，闷声道：“我累了。”

姬复心想他大抵被那梦境折磨得够呛，精神还很恍惚。她本来还有一堆话想和他说，但见他状态不好，便只低声说了句：“那你先休息，我去熬汤，你别睡太久了，得吃点东西。”

李焐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听到她起身离开，关上房门的声音后，他慢慢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挣扎。

到了晚上，李焐身上的僵硬感已经消解得差不多了。他坐在床上闭眼调息，脸上一片平和，但脑子突然闪过梦境中的画面，他气息一乱，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剧烈喘息，像被人扼住喉咙般几近窒息，他脸色涨红，呼吸困难。

李焐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渍，重新坐好，稳住气息。此时在他识海里，有两个自己正在争执拉扯。

“是梦，是梦，别想了！”

“不是梦啊，你以为她为什么不肯跟你成婚，你就是个煞星，谁跟你在一起，谁就会不得好死！”

“不，不是，我不是！”

一红一白的李焐，一正一邪的自己，白衣李焐试图压制住内心的恐慌，红衣的李焐唯恐天下不乱的揭露真相。

“你还不明白吗？她就是想活，所以才会拼命要从你身边逃离，你倒好，一次次追过去，一次次死抓着不放，你看，最好把人害死了，你就满意了！”

白衣李焐不想承认，捂着耳朵不想听，红衣李焐看他那副蠢样，肆意大笑，不住嘲讽。

正努力控制自己真气乱窜，平稳内府的李焐神色苍白，额头冷汗淋漓。

识海里，红衣李焐面目狰狞，破口大骂：“你和母亲有什么区别，你也是个疯子，为了一己私欲，非要强求，她早晚都会死在你手上，死一次还不够，你还想让她死第二次不成。”

李焐喉间腥甜，嘴角流出鲜血，他眉眼发颤，紧闭着双眼，内府灵力完全镇压不住，在他体内发狂膨胀。

捂着耳朵的白衣李焐极其痛苦，大声怒吼：“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红衣李焐轻蔑一笑，语气嫌恶：“你真让人恶心，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不肯放手啊，你猜猜，若她知道你原来是这种恶心又可怕的东西，她还会对你笑吗？她还会救你吗？惹上你这种人，她简直倒霉透了，她就该放任你去死，她就不该遇上你！”

李焐心口被撕裂，疼得无法呼吸，他呕出鲜血，趴在床边，整张脸煞白，浑身发颤。

这时门被打开，姬复心端着热气腾腾饭菜进屋，李焐慌里慌张地擦拭好嘴边的血，拿起被子遮住床上的血迹，他坐得笔直看向姬复心，她小心放下盘子，转头冲他笑道：“正好，你醒了，吃饭吧。”

李焐拿着筷子吃着，微微挑了下眉，他看着桌上的饭菜，没有再动筷，有些呆愣住了。

...这些饭菜竟出乎意料的好吃。

姬复心往他碗里夹了块肉，一脸得意道：“好吃吧，不比你做的差吧。”

李焐蹙眉，吃下她夹的那块肉，静默片刻后，低声道：“你是不是该走了？”

姬复心正开心，抬头，脸上笑意还未散：“嗯？”

李焐看着她，语气冷淡：“你不是要帮郑旭找他师父吗？平阳城的事已了，我也该回炎灵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