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栖梧派里有很多好人,你就去那里吧。”
戚长歌讲到这里,顿了顿,看向了江同,对上了他那双温柔到几乎算是悲悯的眼睛。
时隔多年再提起陈年旧事,戚长歌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平静许多,只是喉咙不由自主地哽了哽,继续道,“师尊,那一晚闯入清影台的人身上……有我父亲的味道,但我知道,他绝不会来栖梧派杀人!其中原委我不清楚。那晚我只是循着味道去找他,就看到他捅穿了南宫宗主的心脏,我上去拦他,也被他……”
戚长歌苦笑了一下,十分不愿意亲口说出为父亲所伤,于是顿了顿,继续说道,“师尊,我要去齐真派,是因为我看到他身上齐真派的信物。我一定要查明他为什么去了齐真派,又为什么要回来行凶。”
江同长久地看着他,问道,“你确定是你父亲?只凭味道?”
戚长歌摇了摇头,“师尊,不光是味道,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双眼睛,那是……和我一样的眼睛。”
江同循着他的话头看向了他的眼睛。
江同一直都是个很直的直男,对于外貌并不敏感,只知道眼睛大鼻梁高的是好看,皮肤黑的眼睛小的可能就不那么好看。当然了,大部分人都是不上不下的普通人。
但当下对上戚长歌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他忽然对好看有了个十分直观的定义。
狐妖……都长这个样子吗?
在一旁皮肤黝黑粗糙、眼睛也看不出什么形状的乌鲁摇了摇头道,“长歌,你不知道齐真派,那不是个好地方,他们都是……都是疯子啊。这次是遇到我上山采药才把你们捡回来,谁知道下次什么样!”
江同点了点头。
乌鲁说得对,即便是原著中,戚长歌以栖梧派大弟子的身份前往齐真派参加仙门大会,也历经了重重危险,甚至连战力十分可观的慕林都命丧于此。他们二人如今孤立无援,又如何从一个铁桶一般的门派里找到一个消失了十几年的人?
但江同知道他拦不住戚长歌,又或者说,没人能拦住一个注定要扑向结局的主角。
戚长歌果然说道,“乌鲁叔你放心,我易容成齐真派弟子混进去,仙门大会召开在即,各大门派弟子齐聚其中,鱼龙混杂,乔装不是难事。”
戚长歌的话不错,只要避开栖梧派的人,趁着仙门大会混入其中并不难,仙门大会这般盛会,百密一疏,总有漏洞可以钻。
但乌鲁还是被刺激得几近暴怒,脸庞涨得通红,被江同抬手止住了话头。
江同道,“你若执意要去,最保险的方法还是我们以栖梧派的弟子入内,这样最不容易露馅,行事也最方便,我已经……”
他话说了一半,戚长歌忽然急了,“那怎么行?师尊您怎可和我一起冒此奇险?”
乌鲁更是气了个半死,拍桌子低吼,“你是他的师尊,不光不劝他还跟着他胡闹!以你们的身份如何进入齐真派?你是不是这些年修正道将脑袋都修坏了!”
戚长歌见乌鲁忽然发作,赶忙去扯他的袖子,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利于团结的话,但江同早就猜到了乌鲁的反应,摇了摇头问道,“难道他当年拜入栖梧派,你没阻拦过他吗?”
乌鲁忽然哑了火。
他当然反对过,虽然不是在戚长歌拜入栖梧派之时,而是在江同带着戚长歌走入他开在香山镇的破店之后。
他与那野狐狸,哦对,后来改了名字叫戚野,算是相识多年。当年他折了翅膀,掉在了戚野的狐狸洞门口,本以为死定了,却没想到那狐狸只是拔了他几根羽毛。
后来这狐狸和人类有了孩子,本以为皆大欢喜,没想到却是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乌鲁与戚长歌相认后,无数次劝他离开栖梧派,再学他父亲从前那样,找个杳无人烟的地方做个山野妖怪,不要再想报仇之事,但戚长歌却抵死不从,还大有在栖梧派做大做强的劲头。
这个孩子,看似体贴温柔,却是个十足十的犟种。
戚长歌听他如此说,苦笑道,“师尊倒是真的很了解我。”
江同也道,“你若是同样了解我,也当知道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
江同直勾勾地盯着戚长歌看了半晌,眼神坚定、不容拒绝,带着师长的威严和庄重,戚长歌的心里竟然感到一丝几乎带着自毁的欣喜。
他的师尊,绝不会让他独自一人。
明明是如此危险的行动,他却为师尊的跟随而欣喜,戚长歌马上又为自己的自私而自责,如果师尊有事,他又要如何度过余生?
但江同并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掏出了个金翅鸟模样的玩意儿出来,对戚长歌说道,“这是齐真派邀请栖梧派参与仙门大会的传信竹鸳,我们出逃那一夜被我顺手截了下来。待伤养好,我们便拿着这竹鸳赶去齐真派。宗主叛逃这种丑事,栖梧派总不会大肆宣扬,总能有那么十天半月的时差。”
戚长歌想了想,又说道,“师尊,弟子有个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