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柔的打扰，只是平静生活中的小波澜，稍纵即逝。

次日即是周三，江祈约定中为陆无忧治好双腿的最后一日。

天空中撒落着蒙蒙的小雨，空气多了一层灰暗的颜色，江祈坐在亭中，惬意听着石阶上的点滴声。

小雨打落了午后的闷热，送来一片清凉。

雨亭内，两个人共座在石桌边。

陆无忧的身边已经不再带着轮椅了，八十岁的面容精神矍铄，宛如古松，年岁愈长反而愈发青茂。

“阿祈，你改变了我的下半生，遇到你是我的福气。”陆无忧笑着说，朝身侧助理招招手，助理毕恭毕敬地递给她一只文件盒，她接在手里，转交给江祈，“这是你要的资料，昨晚刚收集好，我便整理起来了，你瞧瞧吧。”

江祈并未谦虚，接了盒子翻开便看。

陆家果然有能力，动作利索——

就在上周，江祈在凉亭里要了陆家助理取纸笔来，那时她还不会用手机拍照，于是直接在亭中桌上画出了几个人物的面相。这些人都是她在符比会上扫眼见到的，曾对闻时月口诛发难过的人。

他们就是在刻意针对闻时月，江祈看得出来，于是她要借陆家的手，查查那些人的底细。

总要知道恶从何来。

时至今日，陆无忧给她的，就是已知的所有目标资料。

江祈看着纸面的消息，第一张就是那位叫薛宝宝的——符比会当天代表闻时月公司参赛的炼气者，已经在上周末的时候“不慎”遇到一起交通意外事故，当场死亡。

江祈摇了摇头，司空见惯了一颗被抛弃的棋子的命运，继续看后面她生前和什么人有过接触的资料。

她给陆家的画像里还有郑怀柔，于是盒子里依然有郑怀柔的资料。

郑怀柔，年龄22岁，相如宝玉集团的千金、任执行总裁、董事会成员，炼气者认证三段，和闻时月没查出存在任何私人恩怨。

只不过，相如宝玉和众瑞药业有一小块版图上的商业竞争。

与夫人说的一样，江祈昨晚询问时，夫人也是说：“我与她不熟，但是我们会有一些商业竞争，所有她眼里容不下我也正常。”

江祈寻思，生意人会遇到的竞争对手多了去了，尤其生意越大，遇到的越多，若是按照那头小野牛的个性，对每个对手都暴跳如雷，莫非她要在邺城壁立千仞么？

江祈兀自想着，又摇了摇头，翻页。

文件盒里还有很多外人，有些人甚至看上去和闻时月八竿子都打不着，既不是竞争关系，也没有交识记录，但是，他们那天却总是想把闻时月往难堪处、绝路上逼。

江祈微微蹙眉，怀疑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她后面翻阅的，还有闻家人的资料。

她绝对没有对夫人亲属的窥探之意，只是，想借此考虑家里几位对夫人的态度罢了。

果不其然，她在资料的字里行间，还真发现了点什么……

亭外雨声淅沥，如碎珠投盘。

过了许久，江祈压了压这些纸张，盖上文件盒。

她的神情从沉思中脱离出来，陆无忧看着她，这才好感叹开口。

“阿祈，说真的，当初你让我帮你办一件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这是关乎我夫人的事，怎么不算大事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会有一些麻烦难办，会关乎到很多人，结果……只是为你夫人办的罢了。”

即使陆无忧解释，可她的语气仍带着一丝遗憾。江祈神色微凉，目光落到她脸上，注视着她。

视线相接，陆无忧抱歉地笑了笑。

“阿祈不瞒你说，近日我和你相处越久，越来越觉得你这人非同小可……”

哦，江祈理解地轻点着头。

陆无忧接着说：“我觉得照你的修为、见识和胸襟，眼里应该是装着众生，你绝对有改变很多人的能力。”

江祈淡淡一哂，“所以让你失望了吗？”

陆无忧：“那倒…没有。”

江祈问：“你觉得此刻的天色如何？”

陆无忧转头朝外望了眼，雨幕如灰线，在清风里飘飘渺渺。

“天色淡雅，很安宁。”

“的确，哪怕太阳无光，乌云密布，我只看到这里空山新雨，更加清净。我方才还录了一段小雨的视频发给我的夫人，我在想，她看到会不会也觉得美呢？”

“若不是她在，这里只剩空阶点滴，雨水冰凉，我讨厌下雨。”

江祈说着，侧头瞥了陆无忧一眼，没那么客气。

“人生人海人潮人影我见得多了，天方地广，我怎么欣赏全凭我的心情决定。众生求神拜佛，神也不是一定要回应的，难道神没有自己的事情吗？每天就在祠堂里听每个人讲自己的愿望？呵，不多说了，告辞。”

说罢，江祈拿起文件盒，离开亭中，走入了雨幕。

一层灵气泛着浅浅的蓝色光晕，镀在她身上，风飘雨斜，从光晕旁弹开，风雨不沾身。

任亭子中的陆老夫人起身开口挽留，却没能留住她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