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我压低着声音对身边的陈序舟说。
门铃声没有继续,我也没听见门口有人离开的脚步声。
“陈序舟,我可能病了。”我认真地对他说,“现在任何一点事情,都会在我的脑海中不断蔓延成一些新的、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东西。”
“怎么了?”陈序舟放下了手中的那本《水问》,朝我凑近了一些,“你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吗?”
我摇摇头,起身在茶几前倒了一杯水,然后一饮而尽,最后将空玻璃杯放在了茶几上,我看向他,我确认,此刻,我全身上下都是飘着一种无助感的。我不知道我刚刚都想了些什么,我的脑子很是混乱。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将小说和现实联系在一起。
“听着,也许是最近发生种种的事情影响到了我的心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认,并且明明确确地告诉你——
“我的亲生父亲不是林成山。我刚看过一份留给我的亲子鉴定报告。”
他皱起的眉毛忽然松了松。
“我或许是知道了过去发生了什么,知道了林成山为什么不是我的父亲,但仅凭我目前知道往事的这个途径而言,其实不免会让人觉得有点荒唐。”我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无伦次,我将手稿的致献页拿了过来,递到了陈序舟的面前,“你能帮我翻译一下这段韩文吗?”
他接过手稿,在灯下看。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另一道声音也从门口那传了过来,两道声音,就这样重叠在了一起:
“这本小说里的每个情节,都是当年真相的复原。我在这写下这些,除了为了让自己能永远不忘记之外,还为了,让我的女儿知道这一切。”
原来,这真的是一本记录着真相的手稿!在这段韩语被翻译出来的之前,我便于隐隐约约之中有了这种想法,所以那些推论并不是我的错觉于无中生有。
我看向门口,看着站在门框旁边的人,我用着几近嘶吼的语气,说:“你是谁!”
我只觉得自己有点难以喘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我的胸口。我刚刚甚至没有注意到她打开了门。
她走了进来。
我对她有种熟悉又不熟悉的害怕。我不敢看向她,尽管,昔日里,我与她最是要好。
陈序舟或许是为缓解此刻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的气氛,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包樱花味的万宝路,递到了她的面前:“抽烟吗?”
“谢谢。”她接下了烟,对陈序舟笑了笑,“好久不见了,序舟,你还是记得我的喜好。”
我抬头看向陈序舟,又看了一眼她,“你们早就认识?”
老天,我现在全身上下不是那种难以喘气的感觉了,我完全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温阿姨一直都在默默地支持着我的学业,资助着我。”陈序舟说,“当然,没有人知道她姓温。”
“你们……?怎么会认识?”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直截了当地将我想要问的话给说了出来。
陈序舟和温韫好像并不意外我会问这个问题一样,只见温韫做了个请陈序舟来说的手势。
我看向陈序舟,那时,他正好将手中的水杯放下。
温韫起身,往窗边走:“我去抽支烟,你们慢慢聊。”
*
“咔嗒”一声,淡淡的樱花味从不远的窗边飘了过来,陈序舟也缓缓开口:“原先,林成山供职于我们家的生物与制药公司。高管,掌握核心机密。有段时间,他财迷心窍,将公司的核心机密卖给了竞方公司。
“这事情被我父亲陈卫海知道之后,我父亲暗暗提醒他收手,也曾同他明示过,只要他不再犯,可以当作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是,林成山不但没有悔改,反而开始对我父亲做小动作,使各种各样的绊子。那日,我父亲叫他到海边的灯塔那聊聊,那是他们第一次碰面,我父亲邀请他加入公司的地方。正好也是那日,他对我父亲提出了辞职。
“就在林成山离职不久,我们家公司突然传出高层受贿行贿的丑闻。新闻正盛的那日,林成山把我父亲叫到了灯塔那。我父亲质问他,是不是他捏造的这些事情。林成山大言不惭地承认,一切都是他做的,他想让我父亲身败名裂。
“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那日他们在灯塔边的对话,是因为我父亲早有预料,与我母亲姜芷一直在处于通话状态,我妈那时在电话那头将他们的童话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这是录音。”
陈序舟将他的手机推了过来,很快,滋滋啦啦的声音出现在了空气里,不大不小的海浪声成了嵌入的背景音。
陈卫海说:“成山,回头是岸。”
林成山说:“你当然是有岸的,而我,只有海才能容纳我的存在。别怪我,你不要怪我,你如果在我的这个处境里,陈卫海,你会和我做出一样的抉择的!家里的财产和我没有关系,陈卫海,我要活着,我只是想活着!”
陈卫海忽然提高了几分声音:“你要活着。好,我先不说你泄露了我公司的机密,也不说你对我造谣的这些事情,林成山,你想活着的方法就是摧毁别人的家庭吗?那么多家庭,因为你,变得支离破碎!这就是你所谓的活着的方式吗?你什么时候碰上那个路子的?”
林成山情绪激动了起来:“陈卫海!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谁告诉你的?我劝你少管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