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嬷嬷愣住。
不至于吧?
这个叫琉璃的死丫头,她没怎么用力啊?
“琉璃,琉璃!”
孟采玥摇晃着琉璃的肩头,哭道:“二姐姐,琉璃前两日刚落过水,汪嬷嬷这一脚,怕不是想要她的命……”
“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孟家苛待下人?”
孟采薇信以为真,苍白了脸,爬到琉璃身旁。
琉璃虽然是二等丫鬟,却识文断字,打小跟在孟语桐身边,伺候笔墨。
后宅里,日日都是那些琐碎事项。
琉璃不慎落水差点没命,就成了众人皆知的大事。
孟采玥这番话,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汪嬷嬷不是张口闭口都是规矩吗?
她也来谈谈规矩。
琉璃闭着眼,在心里替孟采玥竖了个大拇指。
上辈子,六妹妹死得太早,她并不知道其性情。
刚才那一摔,也有赌的成分。
倘若孟采玥不能领会她的意思,她倒是有旁的法子。
没想到重活一世,姐妹两人配合得分外默契。
正想着,脸上一凉。
琉璃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孟采薇双目垂泪。
她心口一暖,借着袖子的掩护,悄悄握了握孟采薇的手指。
不能再让三妹妹替自己伤心。
孟采薇怔住,孟采玥便拉着她大声问:“三姐姐,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她还没反应过来,孟安珩已经大步流星走到她们身前。
“二姐姐!”
他瞪着汪嬷嬷,大声道:“你个只会叫苦的老东西,不许欺负人!”
琉璃在心里哭笑不得。
孟安珩这孩子,空有一腔赤忱,说话却是讲不到重点。
还不如将将才满十岁的孟采玥。
叹了口气,琉璃装出幽幽醒转的模样,用手抵住心口,轻咳了几声。
“奴……奴婢不打紧……”
她勉力撑起身子:“二姑娘,四少爷去厨房拿吃食,不是为了自己。”
“您有所不知,三姑娘六姑娘,已有三日未进食了!”
上辈子,琉璃落水后,不治身亡。
她重生时,正是在这幅躯壳中醒来。
如今,不用她佯装,还没养好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咽气。
孟语桐一迭声吩咐人去请府医来。
不只是琉璃,还有孟采薇额头的伤也需要处理。
更让她惊讶的,是琉璃所说的话。
堂堂孟府姑娘,竟然会短了吃食,要靠弟弟偷偷去拿才能吃上饭?
孟安珩闻言,猛地一拍脑门,懊恼补充:“对!就是这样。厨娘说汪嬷嬷下令,敢给妹妹送饭就打断手!”
他明明是想跟姐姐说清楚这件事的,怎么话到嘴边,就是没能说出来呢?
心里想着,他感激地看了琉璃一眼。
多亏了这丫鬟。
“嗳,怎么了?闹得这般大动静?”
一道温婉动听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如同清泉般流淌进来。
孟云清身着鹅黄衣裙,容貌秀美,举止娴雅,自带书香气息。
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中,款款走了进来。
琉璃忙将头垂下。
掌心被她掐出血痕,才遏制住胸中翻滚涌动的恨意。
孟云清,这个让她上辈子惨死的罪魁祸首。
孟云清原以为,只要她一进门,室内紧张的气氛就会瞬间烟消云散。
可没料到,孟家姐弟所关注的,仍然是那个半死不活的丫鬟。
一直以来,汪嬷嬷负责拱火、挑拨离间。
她则是每个人都盼着出现的救星。
那几个天真愚蠢的孩子信任她、依赖她,下人们敬畏她、听从她。
今日,是怎么回事?
孟云清的温柔笑意,僵在嘴角。
琉璃冷眼旁观,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上辈子,她忙着生意,顾不上内宅。
待回过神来后,瑞香院的真正主人,就成了眼前这位温柔解语的好堂姐。
多么讽刺,多么可悲。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曾经愚蠢的自己,亲手奉上。
是她愚不可及,咎由自取。
可是,爹娘马车滚下山崖的那一年,她才十岁啊!
撑起家业已耗尽全力,哪里顾得上弟弟妹妹们?
将大伯娘的蛇蝎心肠当成好心,还感激涕零。
殊不知,是她亲手将毒蛇揣进了怀里。
见孟云清出现,汪嬷嬷忙迎上去,一脸委屈:“大姑娘,您快来评评理。”
她指着孟采玥道:“六姑娘性情顽劣,老奴才罚她过午不食,顺带着调理肠胃。”
“老奴这番苦心,到了琉璃那丫鬟嘴里,却成了克扣姑娘们伙食的歹人!”
汪嬷嬷抹着眼泪叫屈:“老奴冤枉啊……”
孟安珩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大骂:“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