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琉璃心中涌起伤感的情绪。
杜姨娘是母亲的陪嫁丫头。
当年,娘怀了自己,就给了杜姨娘名分,让她伺候父亲。
这才有了采薇采玥两姐妹。
杜姨娘是她的长辈,可她没有照顾好两个妹妹。
隔世再见,便有些伤怀。
杜姨娘不明就里,只觉得琉璃这丫头瞧着投缘。
以往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快坐下。”
杜姨娘将她按在座位上,笑吟吟道:“昨儿多亏了你,采薇采玥才没有吃亏。”
“我也没有什么能报答的,就煮了甘蔗红枣水,请你品尝一二。”
“对,对!”
孟采玥性情活泼,忙接话:“琉璃姐姐快尝尝,姨娘做的甜水可好喝了!”
看着面前盛好的甜水,琉璃微怔。
她当然知道杜姨娘的手艺。
上辈子,杜姨娘就像眼下一样,总是默默地关心着她。
给她补身子,还劝过她的衣着。
心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孟采薇心思细腻,柔声问:“琉璃姐姐是不是想家了?往后若是无事,可多来我们院里。”
她的轻声询问像一根温柔的针,刺破了琉璃心头翻涌的酸楚。
琉璃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湿意,努力扬起一个感激的笑容:“谢三姑娘关心。”
“奴婢只是……只是一个丫鬟,没想到姨娘和姑娘们待奴婢这样好,心里感动。”
她端起那碗温热的甘蔗红枣水,小口啜饮着。
清甜滋润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甘蔗的清香和红枣的暖意。
熨帖了她重生以来一直紧绷不安的心。
杜姨娘的手艺,果然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带着一种朴素的、家的温暖。
“姨娘的手艺真好,这甜水喝着真舒服。”
琉璃真心实意地赞叹。
杜姨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舒展了几分:“你喜欢就好。以后常来,姨娘给你做别的。”
孟采玥凑近了些,小脸带着好奇和亲近:“琉璃姐姐,你今天在书房,跟二姐姐说什么了?我看二姐姐后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琉璃心中一动,放下碗,斟酌着言辞:“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二姑娘问了奴婢一些话,奴婢只是照实回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杜姨娘和两位姑娘,声音放得更轻。
“二姑娘她……心里其实很苦。那么大一个家业压在肩上,又没了爹娘做主,难免容易被有心人,用些好听的话哄着。”
她没有直接点出孟云清的名字。
但“有心人”三个字,在这一直被汪嬷嬷欺压的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孟采薇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低声道:“二姐姐不容易。”
她想起自己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还有那些饿肚子的日子。
心头对孟语桐还是有怨怼的。
怨她身为长姐,并不了解这座小院的境遇。
不过听了琉璃的话,那份怨怼似乎淡了些,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理解。
孟采玥则皱着小鼻子哼了一声:“可她也太容易被哄了!大姐姐说什么她都信!”
她年纪小、性子直,对孟云清那套温婉做派,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六姑娘!”
杜姨娘连忙低声喝止,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外,才压低声音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大姑娘是二姑娘的堂姐,也是好心帮忙。”
琉璃知道杜姨娘胆小怕事,也不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道:“姨娘说的是。”
“不过,二姑娘今日似乎也意识到了一些事情。她问奴婢觉得她的衣着如何。”
“啊?”
孟采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二姐姐问你这个了?她不是最听大姐姐的,说那样穿才富贵有福气吗?”
琉璃点点头,轻声道:“奴婢斗胆,说了几句实话。”
“说那些过于繁复的穿戴,反而显得臃肿,不如素雅大方、剪裁合体的衣裳更能显出气度。”
杜姨娘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抓住琉璃的手:“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二姑娘没生气?”
“当时瞧着……倒像是听进去了些。”
琉璃回忆着孟语桐最后若有所思的神情:“只是,光靠奴婢几句话,分量终究太轻。二姑娘她……”
她微微叹了口气,“她需要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该有的气度风范。”
“真正的大家闺秀?”
孟采薇喃喃重复,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随即又道:“大姐姐从京城来,她说的,应该不假。”
孟采玥哼了一声:“我可不管什么京城不京城,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不好看!”
“这还能有假?”
她叉着腰说:“我就不信了,在京城就会把丑的说成美的。”
瞧着她气呼呼的小模样,琉璃莞尔。
没想到,最小的妹妹,看得最为真切。
琉璃笑着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叠来自陆府的信笺。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姨娘,三姑娘,六姑娘。”
琉璃的声音压得更低:“你们可还记得,下月初三是临安城一年一度的‘春晖雅集’?”
孟采薇眼睛一亮:“记得!是城中闺秀们踏青吟诗的日子,怎么了?”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钦慕。
只是,能出席的闺秀都是有身份之人。
她跟采玥是庶女,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