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是孟家二房唯一的嫡子,虽然不爱读书,但耳濡目染,对账目并非一窍不通。
只是以前心思不在这上面,又有孟语桐在上面撑着,索性放开不理。
此刻被琉璃点醒,就有了畏难情绪。
琉璃温言道:“不用看账,只是观言行的不合理之处。”
“好!”
孟安珩一口答应下来:“我这就去查!我就不信,抓不到她的把柄。”
“四哥,你要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孟采薇细声细气地叮嘱,眼里满是担忧。
“放心吧三姐!”
孟安珩拍着胸脯,信心满满:“你四哥我机灵着呢。”
他转向琉璃,眼神里多了几分依赖:“琉璃,你脑子好使,以后有什么事,多提点我。”
“奴婢不敢当。”
琉璃微微屈膝,心中却是一松。
能引导弟弟用脑子而不是拳头去解决问题,这是改变的第一步。
“好了好了,四少爷刚来,别说这些烦心事了。”
杜姨娘适时地打圆场,又给孟安珩添了碗甜水:“快多喝点,姨娘特意多放了甘蔗,甜着呢。”
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起来。
孟安珩大口喝着甜水,和孟采玥斗着嘴,孟采薇在一旁温柔地笑着。
琉璃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涨得满满的。
曾几何时,她做梦都不敢想,还能有眼前的和睦景象。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寂静的回廊上。
琉璃辞别了杜姨娘和两位姑娘,独自一人往瑞香院走去。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心头的些许疲惫。
她在心里整理着思绪。
今日,兵行险着,在孟语桐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还说服了杜姨娘和两位妹妹参与“春晖雅集”的计划。
更难得的是,引导了莽撞的弟弟开始学着用智慧去对抗不公。
虽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至少,命运的轨迹,似乎真的被她撬动了一丝缝隙。
琉璃深吸一口气,夜风中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前路艰险,仇敌环伺。
但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被蒙蔽至死的孟语桐了。
她是琉璃,一个从地狱爬回来,誓要守护一切、讨还血债的孤魂。
“重来一次,”她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弦月,无声低语,眼神却比月光更坚定,“我绝不会再输。”
夜色中的后花园,别有一种幽静的美。
然而,她的背影落在周禾眼中,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孤单。
周禾快走几步,追上她:“琉璃姑娘。”
“周禾?”
琉璃转身,迅速压下眼底的愕然。
她可没忘记,那天晚上,周禾眼里闪过的杀意。
最好的法子就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有谢过你呢。”
她唇边噙着笑意,盈盈下拜:“谢谢你那天晚上送来的御寒衣物和姜汤。”
“衣服我已经洗好了,待晾干后就送还。”
周禾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催衣服的。”
他比琉璃几乎高出一个头,此刻低头看着她,关切地问:“姑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琉璃微怔,随即抚了抚额头。
如果不是他提起,她几乎要忘了自己昨天还是个病人。
不过,说来也怪,今天醒来后几乎痊愈了。
再没有任何症状。
夜风拂过回廊,带来一丝凉意。
琉璃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周禾,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疏离。
“劳周大哥记挂,睡了一觉,又喝了姨娘煮的甜水,已经好多了。”
她微微屈膝,声音轻柔,带着大病初愈的些许虚弱感。
掩饰着病愈太快的异常。
在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面前,琉璃不愿意显露任何不合常理之处。
周禾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姑娘家身子骨弱,更需仔细将养。”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
“这是些驱寒安神的草药,睡前用热水冲服,能睡得安稳些。”
他将药包递过来,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寻常的关心。
琉璃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接过。
油纸包带着他掌心的温热,药草淡淡的清香在夜色中弥漫。
她再次屈膝:“谢过周大哥。总劳你费心,实在过意不去。”
“举手之劳。”
周禾摆摆手,目光在她略显单薄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夜色模糊了他眼底的探究。
“夜深露重,姑娘快些回去吧。”
“好,周大哥也早些歇息。”
琉璃温顺应下,想了想道:“周大哥若是有任何用得上我的地方,请尽管说。”
这个世界上,哪里无缘无故的好?
周禾洒然一笑:“姑娘不用想太多。”
琉璃这才抱着药包,转身继续朝着她屋子的方向走去。
周禾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带着一种让人深究的专注。
这个丫鬟确实敏锐。
已经察觉了他另有所图。
不过,还不是时候。
琉璃低头看着手中的药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