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姑娘,事急从权,得罪了。”
周禾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听着,我在外院库房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向前半步,月光勉强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
“一种药,名唤醉春风。”
醉春风!
琉璃瞳孔骤然收缩。
前世她在商海沉浮,听过这污秽东西的名头。
宫廷流出的秘药,药性霸道无匹,能瞬间摧毁人的神智,丑态百露,任人摆布。
孟云清!
她竟要用如此下作歹毒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堂妹?
寒意瞬间冻彻骨髓。
“目标是二姑娘……”
琉璃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发黑。
孟云清不仅要毁掉孟语桐的清白,更要选在陆瑶秋面前,选在所有临安闺秀权贵面前。
让她穿着那身象征觉醒的素雅衣裙,当众沦为最不堪的笑柄。
从此,孟语桐这个人,连同孟家二房,将彻底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万劫不复!
好毒的计!
好狠的心!
“你如何得知?”
琉璃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花匠,知道的太多了!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周禾语速极快:“你为什么说,目标是二姑娘?”
他查案陷入僵局,思来想去,决定干脆跟琉璃合作。
各取所需。
“我……”
琉璃语气一顿:“我凭什么信你?”
琉璃盯着黑暗中的轮廓,周禾的身份是最大的疑云。
“你一个花匠,藏在府中是何目的?”
周禾微微一笑:“琉璃姑娘,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
“再说了,我认为,你需要帮手。”
琉璃身形一僵。
没错,她只是个丫鬟,所受限制极大。
信,还是不信?
孟语桐茫然又隐含期待的脸,杜姨娘布满针眼的手,孟安珩赤诚的眼神,孟采玥信赖的笑容……
在她眼前飞快闪过。
她没有退路。
簪尖,缓缓垂下。
“你要我怎么做?”
琉璃的声音恢复了冰一样的冷静。
“我帮你这一回,你要替我在书房查一些事。”
“什么事?”
琉璃声音发颤:“你在怀疑什么,还是你要害二姑娘?”
“我要害她,就不会在这里,告诉你这个消息。”
周禾缓缓道:“如果她没有犯事,她就不会有事。”
“你指的是什么事?”
周禾却止住话题:“眼下,你无需多问。”
琉璃定了定神。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定然不会答应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但是,她知道孟语桐绝没有做任何违法之事。
“好。”
琉璃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雅集当日,我会寸步不离二姑娘。饮食、茶水、熏香,一切入口近身之物,我都会盯住。”
周禾随即道:“我会设法盯紧汪嬷嬷,一旦药被下出,就立刻调换。但如何调换……”
他顿住,这需要琉璃的配合与临机应变。
“调换……”
琉璃脑中念头飞转,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形。
她语速急促:“我有办法。但你需帮我弄到一样东西——外形与‘醉春风’药粉或药液相似的无害之物。”
“气味颜色都相近的,越快越好。”
周禾眼中精光一闪,对她的聪慧表示赞赏:“明日申时,我给你。”
“好。”
琉璃毫不犹豫。
黑影如来时般无声,悄然退向窗边。
“周禾。”琉璃忽然出声叫住他。
黑影顿住。
“若事败……”
琉璃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冷冽:“我会拼死护住二姑娘。你,护好你自己。”
她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此刻,他是唯一的援手。
周禾的身影在窗边月光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而坚定的:“定不负所托。”
随即,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窗棂轻轻合拢,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碧玺均匀的呼吸和琉璃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孟云清,这一局,我接下了!
暮春三月的风,裹着花香与暖意,吹拂着临安城西的沁芳园。
一年一度的春晖雅集,正是一派衣香鬓影、文采风流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