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孟语桐的心绪在绝望的冰窟和微弱的火种间挣扎时,一阵刻意放轻却又难掩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压抑的抽泣声。
守在门边的杏儿轻轻掀开帘子,低声道:“姑娘,杜姨娘带着三姑娘、六姑娘来了,还有……四少爷也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乳燕投林般扑了进来,带着哭腔一头扎进孟语桐的怀里:“二姐姐!二姐姐你没事吧?吓死采玥了!”
是孟采玥。
小姑娘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了好久,此刻紧紧抱着孟语桐的腰,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紧随其后的是孟采薇,她比妹妹矜持些,但也眼眶通红。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针线筐,走到孟语桐面前,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保持着清晰。
“二姐姐,我们……我们都听说了。您别怕,我们……我们陪着您。”
她说着,将那个小小的针线筐放在孟语桐腿边,里面是几块干净的素色细棉布和一些彩线。
这是她表达关心和陪伴的方式,用她最熟悉、也最珍视的手艺。
杜姨娘跟在两个女儿身后,她的脸色也是苍白的,眼底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丝后怕。
她不像女儿们那样情绪外露,只是快步上前,仔细地、近乎贪婪地上下打量着孟语桐,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当看到孟语桐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时,杜姨娘的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那双布满针眼和老茧的手,颤抖着,轻轻抚平了孟语桐衣襟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然后,她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收拾刚才孟采玥扑进来时带倒的一个小杌子,又用袖子擦了擦溅落在地毯上的一点水渍。
她用最笨拙也最真实的行动,表达着她无声的守护和心疼。
孟安珩是最后进来的。
少年的脸上还带着奔波后的尘土和一丝未消的戾气,额角的那块青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大步走到孟语桐面前,没有像妹妹们那样扑过来,而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二姐姐!”少年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珩儿没用!没能护好姐姐,让姐姐受惊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愤怒,是自责,更是成长的淬炼。
“但是二姐姐,你看着,从今往后,谁再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孟安珩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后悔生出来!”
他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红了一片,眼神却亮得惊人:“府外的事情,王大人那边,我会跟着管事去盯着!府里的账册、库房钥匙,姐姐你只管吩咐,我这就去学!去管!再不让那些宵小有可乘之机!”
“还有……我明天就去武馆,好好学本事!我发誓!”
少年的誓言掷地有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力量。
这不是孩童的戏言,而是经历生死考验后,一个男子汉的郑重承诺。
看着跪在眼前的弟弟,看着他额头的红肿和眼中的火焰。
感受着怀里小采玥温热的眼泪和依恋的颤抖。
看着采薇放在腿边那承载着心意的针线筐。
再对上杜姨娘那双饱含心疼、忧虑却无比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孟语桐那颗仿佛被冻结在寒冰深渊的心,终于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冰冷的、坚硬的壳,被这汹涌而来的、毫无保留的亲情和忠诚,硬生生地撞开了一道缝隙。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不再是之前屈辱或愤怒的泪水,而是混杂着无尽委屈、后怕,以及……
被温暖猝然击中的酸楚与释然。她猛地伸出手,一手紧紧搂住怀里的小采玥,另一只手则颤抖着,用力抓住了杜姨娘那双粗糙却无比温暖的手。
“姨娘……”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成调,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杜姨娘的手背上,也砸在采玥柔软的发顶。
“采薇……采玥……珩儿……”
她泣不成声,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恐惧、委屈、愤怒和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都通过这汹涌的泪水宣泄出来。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强撑威严的当家人,只是一个刚刚从恶鬼爪下逃生、需要家人拥抱和安慰的、伤痕累累的女子。
杜姨娘的眼泪也终于决堤,她反手紧紧握住孟语桐的手,用力地点着头,却说不出话,只能用行动传递着力量。
孟采薇也忍不住扑过来,抱住了孟语桐的胳膊,小声地啜泣着。
孟采玥更是哇哇大哭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惊吓都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