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是第二跳!
身体在湿滑的地面上摇晃,她张开双臂努力维持着平衡,像一只笨拙却不肯屈服的水鸟。
第三跳,第四跳!
……
每一次单腿的跳跃,都牵扯着全身的肌肉和那条伤腿,带来钻心的疼痛。
汗水混着雨水,早已分不清彼此,从她湿透的鬓角滚落。
每一次沉重的落地,都仿佛耗尽了她肺腑里最后一丝空气,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没有停下。
她不再看那遥远的终点,不再去想还要跳多少下才能完成一圈。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脚下这一方湿滑的石板,凝聚在每一次耗尽力气、对抗疼痛的跳跃上!
暖阁的茜纱窗后,琉璃不知何时已挣扎着半坐起来。
苍白的脸紧紧贴在冰凉的窗棂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框,留下深深的印痕。
她看着那个在滂沱秋雨中、在泥泞里一次次挣扎跳跃的笨拙身影。
看着雨水冲刷掉她脸上的泥污,露出那双燃烧着近乎疯狂执念的眼睛。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更强烈的敬意狠狠攥紧了琉璃的心。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冰冷的脸颊,砸在手背上。
月洞门的阴影里,周禾抱着刀,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流下。
他看着孟语桐每一次艰难的跳跃,看着她因剧痛而扭曲却始终未曾放弃的脸。
当孟语桐又一次因为力竭和脚踝剧痛而踉跄着几乎再次扑倒时,周禾的脚尖微不可查地向前挪动了半分,似乎想上前搀扶。
然而,就在孟语桐凭借着一股蛮横的意志力,硬生生在摔倒前稳住身体,再次向前跳出去时,周禾那迈出的半步,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他那双总是冷冽如寒潭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更深的沉寂。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却更像一座无形的界碑,隔开了风雨和她身后可能窥探的目光,只留下这片残酷的“战场”给她独自搏杀。
当孟语桐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以这种近乎自虐的单腿跳跃方式。
“跳”完那象征性的最后一圈,终于扑倒在回廊干燥的青石台阶上时,她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所有骨头。
她伏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体剧烈地起伏痉挛。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
极度的疲惫和疼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二姐姐!”
孟采玥带着哭腔的呼喊和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姑娘连伞都忘了打,直接扑跪在孟语桐身边,小手颤抖着想去碰她又不敢,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孟语桐湿透的背上。
“你怎么样?摔疼了吗?我们回去,不练了,我们不练了好不好?”
她哭得语无伦次。
孟语桐艰难地侧过头,雨水和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妹妹模糊的哭脸。
她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连动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沉重如灌铅的手臂。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覆在孟采玥冰凉的小手上,指尖微微蜷缩,传递着一点微弱却固执的温度。
不是放弃,是坚持。
那场秋雨中的挣扎与跳跃,如同一道残酷的分水岭。
脚踝的扭伤让孟语桐在床上躺了足足五日,每一次尝试移动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
林老大夫板着脸训斥她“胡闹伤筋”,开了大剂量的活血化瘀汤药,苦涩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暖阁。
然而,这被迫的停滞,却仿佛让身体得到了某种积蓄力量的机会。
当脚踝的肿痛终于消退到可以勉强着地时,孟语桐再次站在了后园那条熟悉的青石板小径上。
深秋的天空高远澄澈,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她没有急于奔跑,只是尝试着慢慢行走。
一步,两步……
脚踝处传来隐痛,但尚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呼吸,感受着脚掌踏在坚实地面上的触感。
走着走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身体似乎……轻盈了一些?
不再是那种沉滞如陷泥沼的笨重感。
她试着稍稍加快了脚步,从慢走过渡到快走。
腿部的肌肉被调动起来,带着微微的酸胀,却不再是撕裂般的沉重。
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节奏却渐渐找到了章法,不再像破旧的风箱般混乱不堪。
五圈快走下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