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数名正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的黑衣刺客猝不及防,被蕴含巨力的碎片打得骨断筋折,惨叫着倒飞出去。
浓烈的血腥气与府内更甚的杀伐之气,如同开闸的洪水,从破口处汹涌喷出。
周禾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出膛的炮弹,从自己劈开的死亡通道中悍然撞入。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修罗沙场的悍将瞳孔也骤然收缩。
前庭已成血池地狱。
青石地面积水盈寸,此刻却被粘稠的猩红浸透,在惨淡的灯笼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有孟府护卫残缺的身躯,更多的则是黑衣刺客。
残肢断臂浸泡在血水里,浓烈的腥甜气息混合着秋雨的湿冷,令人作呕。
庭院中央,仅存的战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七八名影卫——周禾亲手调教出的“影子”,正与数倍于己的黑衣刺客进行着绝望的缠斗。
他们背靠背,组成一个残破的圆阵,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深色的劲装被血浸透,动作因力竭而变形,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通往二进垂花门的狭窄通道。
刀光剑影在雨中疯狂闪烁,每一次兵刃撞击都迸溅出刺目的火星和血花。
“统领!”
一个浑身浴血、左臂软软垂下的影卫眼角瞥见那破门而入的玄色身影,嘶哑的吼声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与悲怆。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围攻的刺客攻势骤然一滞,数道裹挟着惊疑与狠戾的目光瞬间钉在周禾身上。
他孤身一人,玄衣湿透紧贴身躯,勾勒出贲张的肌肉轮廓。
左臂自手肘以下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肿胀,毒血混着雨水顺着指尖滴落,在血泊中晕开更深的墨色。
然而,他身上散发出的凶煞之气,却比这满庭尸山血海更令人窒息。
“杀了他!”
刺客中一个头领模样的魁梧汉子嘶声厉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
数名刺客立刻调转刀锋,如同闻到血腥的鬣狗。
舍弃了摇摇欲坠的影卫圆阵,悍不畏死地扑向周禾。
周禾动了。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如同扑向猎物的受伤狂龙。
沉水刀在他缠缚的右手中化作一片死亡的暗银风暴!
“嗤啦!”
刀锋毫无阻滞地切开一名刺客的脖颈,头颅冲天而起,热血如喷泉般狂飙,浇了周禾满头满脸,他却连眼都没眨。
“砰!”
左拳裹挟着风雷之势,狠狠砸在另一名刺客刺来的刀身侧面。
巨大的力量让精钢长刀瞬间弯折变形,脱手飞出。
那刺客虎口崩裂,还未来得及痛呼,周禾的刀锋已如毒蛇般反撩而上,自下颚贯入,颅骨穿出!
他一步杀一人,步步踏血莲。
左臂的毒素如同跗骨之蛆,沿着血脉疯狂上窜。
带来阵阵麻痹和灼烧般的剧痛,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半边身体。
周禾的脸在雨水的冲刷下白得吓人,嘴角却紧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
他完全无视身体的极限与痛楚,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都灌注在右臂那柄与自己血肉相连的沉水刀上。
刀光所至,血肉横飞!
他硬生生在刺客群中犁开一条由残肢断臂铺就的血路,目标明确——直指二进垂花门。
影卫们压力骤减,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趁机反扑,死死咬住想要回援的刺客。
垂花门同样紧闭,但门板远不如大门厚重。
周禾冲到门前,没有丝毫减速,沉肩合身,如同攻城巨锤,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
门栓断裂,两扇门板向内猛地震开。
门后的景象,让周禾目眦欲裂。
瑞香院正厅,曾经象征着孟府二房女主人体面的地方,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名贵的官窑瓷瓶碎了一地,紫檀木桌椅翻倒断裂,纱幔被利刃划得七零八落。
地上横着几具尸体,有试图护主的丫鬟婆子,也有黑衣刺客。
厅堂中央,孟语桐被五名黑衣刺客逼到了死角。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雨过天青色的软缎裙衫多处破损,沾染着斑驳的血迹和污渍。
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流血,染红了半截衣袖。
她束发的玉簪早已不知去向,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添几分凄艳与狼狈。
然而,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雪压的青松。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到绝境后燃起的、冰冷到极致的火焰。
她右手紧握着一支染血的紫檀木长簪。
那是她方才从发间拔下的唯一武器,簪尖一点寒芒,正滴落着浓稠的血珠。
“孟二姑娘,何必负隅顽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