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秋在琉璃怀中低语“双鱼佩”,惊蛰血脉的秘密终于揭开一角。
周禾单臂挥刀击退夜袭刺客,毒伤未愈的左臂却再度崩裂。
孟语桐冷眼看着跪地求饶的叛徒:“孟府的血,从来都要十倍偿还。”
当琉璃将“安平”铜钱按入鱼形凹槽时,尘封二十年的机关缓缓转动,露出指向皇宫深处的密图。
秋阳透过凝晖堂新糊的茜纱窗棂,将暖阁内浮动的微尘染成碎金。
陆瑶秋靠在厚实的锦缎引枕上,琉璃正用小银匙将温热的药汁仔细喂入她口中。
苦涩的气味弥漫,陆瑶秋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却依旧顺从地吞咽。
“再喝两口就好,”琉璃声音放得极柔,像哄着易碎的珍宝,“林老说这剂药最是滋养肺脉。”
陆瑶秋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琉璃眉梢那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淡褐色小痣上,眼底漾开一丝依恋的暖意。
她刚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想替阿姊拂开颊边一缕碎发,窗外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钝响,如同重物狠狠砸在沙袋上。
琉璃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药汁在银匙边缘轻晃。
陆瑶秋敏感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
“是……周统领?”她气声微弱地问。
琉璃将银匙放回碗中,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庭院另一端,那片特意辟出的青砖演武场上,周禾的身影在深秋稀薄的晨光里绷成一张蓄满力量的弓。
他仅着单薄的玄色劲装,右臂肌肉贲张,沉水刀被他单手紧握,刀尖斜指地面。
那只曾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左臂,此刻却无力地垂在身侧。
被特制的皮索与护板牢牢固定在腰侧,僵硬得如同不属于他的累赘。
汗水早已浸透他背脊的布料,在微凉的空气中蒸腾出白气。
他面前立着一个裹了数层厚牛皮的硬木桩。
周禾猛地吸气,胸腔扩张,右臂瞬间爆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沉水刀化作一道暗银色的雷霆,狠狠劈在木桩顶端!
“砰——!”
牛皮应声破裂,碎屑纷飞,木桩顶端被硬生生削去碗口大的一块。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回,周禾高大健硕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剧烈一晃。
那只被固定的左臂因这突如其来的失衡猛地牵扯,一阵尖锐的麻痛闪电般窜上肩颈。
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右手拄着刀柄撑住身体,急促地喘息。
目光死死钉在木桩那新鲜的断口上,那里只有他右臂一刀的痕迹。
再无往日双刀合璧时那种摧枯拉朽、平滑如镜的切口。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杂着被斩断羽翼的焦躁,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骄傲的骨髓。
“统领,歇歇吧!”
守在演武场边的年轻影卫甲九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恳求。
“林老交代过,您这左臂的筋脉受毒太深,强行发力会……”
周禾猛地抬手,动作因左臂的牵制而略显滞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阻断了甲九后面的话。
他连眼风都没扫过去,只是再次缓缓提起了沉水刀,刀尖对准了木桩上另一处完好的地方。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砖上。
就在这时,一道沉静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他紧绷如岩石的脊背上。
孟语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凝晖堂正厅的廊下。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云纹锦缎长袄,外罩银狐轻裘,右臂动作间仍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她并未走近,只是隔着半个庭院,静静地看着周禾一遍又一遍地挥刀、劈砍、被反震力冲击得踉跄,再沉默地站定重来。
他每一次因左臂牵扯而流露出的细微痛苦,都清晰地映在她深潭般的眸子里,激起不易察觉的涟漪。
她看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直到周禾又一次被震得后退半步。
拄刀喘息,才终于举步,踏过庭院间清扫得不见一丝落叶的青石小径,朝他走去。
步履沉稳,无声无息。
甲九连忙躬身行礼:“二姑娘。”
周禾闻声,拄着刀柄转过身,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他看向孟语桐,目光依旧锐利,只是深处翻涌着未能平息的挫败与不甘。
“二姑娘。”
他的声音因剧烈的喘息而沙哑低沉。
孟语桐的目光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肩背和那只被牢牢固定、却依旧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左臂上停留片刻。
最终落回他紧握刀柄、指节发白的右手上。
“刀。”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抵周禾混乱焦灼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