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钱贵惨嚎一声,被踹得翻滚出去,撞在博古架脚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沫。
孟语桐一步步逼近,绣着缠枝莲纹的锦缎鞋尖停在钱贵眼前,那冰冷的压迫感几乎让他心脏停跳。
“孟府的血。”
她的声音重新低沉下去,却比方才的怒喝更令人胆寒。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浸透了血腥。
“从来都要十倍、百倍地偿还。你,和他们,准备好了吗?”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换过一身干净的深青色劲装。
左臂依旧固定在身侧,脸色因刚刚结束的药浴蒸腾而有些发红,但眼神沉静。
他显然是循声而来,目光扫过地上吐血呻吟的钱贵,再落到孟语桐冰冷肃杀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询问。
只是沉默地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磐石,镇守住这风暴的中心。
孟语桐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但紧绷的肩线,似乎因他的出现而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
她对着门外阴影处沉声道。
“拖下去,钉了手脚,挂到后园水牢梁上。把他知道的,一个字一个字,给我撬干净。至于他老娘……”
她顿了顿,眼中毫无波澜,“送去北边最苦寒的庄子,自生自灭。”
阴影里传来甲九低沉的应诺:“是!”
两名如狼似虎的影卫无声地闪入,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钱贵拖了出去。
地上只留下一道蜿蜒的暗红血痕。浓重的血腥气在书房内弥漫开来。
孟语桐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与门口的周禾对上。
他深沉的眼中没有惊诧,没有质疑,只有一片了然和无声的支持。
她走到书案旁,拿起那几张新增的防御图纸,递向他。
“你画的,自己看。”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仿佛刚才那雷霆震怒只是幻影。
“水牢那边,加三道暗哨,弩箭覆盖入口。我要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留下翅膀。”
周禾伸出右手接过图纸,指尖沉稳有力。
他的目光在图纸上复杂的标记和线条间迅速扫过,片刻后,沉声道:“西南角楼视野有缺,需补一悬灯哨。弩箭角度,属下亲自调。”
“嗯。”
孟语桐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那冰冷的火焰在她眼底深处无声地燃烧着。
“蛀虫要清,外面的豺狼,更得防。这府里的每一块砖,都得是淬了毒的盾。”
周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暮霭沉沉,将庭院笼罩在一片不祥的静谧之中。
他握紧了手中的图纸,指关节微微泛白。
风暴,远未结束。
子夜,万籁俱寂。
白日里秋阳带来的最后一丝暖意早已被深寒吞噬,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星月。
只有孟府各处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呜咽的夜风中投下摇晃昏黄的光晕,如同蛰伏巨兽不怀好意的眼。
凝晖堂暖阁内,炭盆余温尚存。
琉璃伏在妹妹陆瑶秋的榻边,连日来的忧心与疲惫让她终于支撑不住,陷入浅眠。陆瑶秋呼吸平稳悠长,在药物作用下睡得深沉。
那枚温热的“安平”铜钱,被琉璃用红绳系着。
凝晖堂暖阁内,炭火的红光在琉璃眼底跳跃,映照着掌中那枚滚烫的“安平”铜钱。
陆瑶秋昏睡过去前的呓语:“双鱼佩”、“钥匙的一部分”、“阴鱼”……
如同惊雷,在她脑中反复炸响,震得她心魂俱颤。
她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铜钱翻来覆去地审视。
指尖一遍遍描摹着方孔边缘那处细微的、酷似鱼尾的卷曲纹路。
妹妹指尖落下的触感仿佛还在,带着惊悸的冰凉。
这就是“阴鱼”?那么“阳鱼”何在?双鱼相合,方能成钥……
这钥匙,开启的究竟是怎样的惊天之秘?
惊蛰血脉背负的宿命,难道就藏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
窗外,周禾沉重的复健声早已停歇,庭院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寂静之下,琉璃却听到了更汹涌的暗流咆哮之声。
那是沉寂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是蛰伏在阴影中窥伺的豺狼,是悬在孟府、悬在她们姐妹头顶的利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暖阁内的陈设。
孟语桐将她们安置于此,安全隐秘,但此地绝非长久之计。
瑶秋需要静养,秘密需要守护,而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双鱼佩……”
琉璃低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身下软榻光滑的紫檀木扶手。
一丝极其微弱的滞涩感传来——并非木质纹理,倒像是……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