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刀刀尖,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牛油,精准无比地贯入刺客的右肩胛骨下方。
狂暴的力量带着刺客的身体向前猛扑,撞在角楼的砖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闷响。
他手中的短弩脱手飞出,弩箭歪歪斜斜地射向了夜空。
“呃啊——!”
刺客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周禾一击得手,身体重重落在屋顶瓦片上,震得伤口一阵剧痛。
但他毫不停歇,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战果,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备用的匕首。
这是他清醒后坚持随身携带的。
如同扑杀猎物的猛虎,直接从屋顶扑向另外两名正与甲九缠斗的刺客。
“统领小心!”
甲九看到周禾竟单臂杀来,又惊又急。
那两名刺客也被周禾这凶悍绝伦、迅若雷霆的突袭震慑,一人下意识地挥刀劈向半空中的周禾。
周禾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刀光及体。
他眼中凶光暴闪,竟不闪不避,右手匕首反手向上撩出,精准地格在对方刀身侧面。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
刺客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钢刀几乎脱手。
周禾借着这一格之力,身体不可思议地凌空微转。
右脚如同钢鞭,狠狠踹在另一名试图偷袭甲九的刺客腰肋。
“咔嚓!”
清晰的肋骨断裂声响起。
那刺客惨叫着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周禾落地,一个踉跄,左肩固定处传来一阵钻心的撕裂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强行爆发,牵动了左臂筋骨深处未愈的旧创。
但他牙关紧咬,硬生生挺住,右手匕首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向那虎口崩裂的刺客咽喉。
快!准!狠!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刺客亡魂皆冒,拼命后仰躲避。
匕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与此同时,甲九的刀锋也到了,狠狠劈入他的背心。
“呃!”
刺客双眼暴突,带着不甘和恐惧软倒在地。
从周禾掷出木刀,到格挡、踢飞、刺杀,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三名潜入的顶尖刺客,一重伤,两毙命。
快得让墙头其他增援的影卫都来不及反应。
周禾拄着匕首,单膝跪在冰冷的瓦片上,大口喘息。
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左臂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
鲜血,正从他左肩固定皮索的缝隙中缓缓渗出,迅速染红了单薄的衣衫。
“统领!”
甲九和其他影卫冲到他身边,看到他左肩渗出的鲜血和苍白的脸色,无不骇然。
“无碍!”
周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清点!看看有没有活口!角楼哨位,立刻按图三方案补防!弩箭覆盖给我调整到位!再出纰漏,提头来见!”
他的命令依旧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那剧痛不存在一般。
“是!”
影卫们凛然应命,迅速行动起来。
周禾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庭院,投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暖阁窗户。
窗纸上,映着琉璃抱着陆瑶秋、警惕戒备的身影轮廓。
他眼中翻涌的狂暴杀意,这才缓缓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
孟语桐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银狐轻裘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看着屋顶上单膝跪地、肩头染血的周禾,又看了看西北角楼方向迅速被影卫控制的局面。
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没有说话,只是对身边的乙三低声吩咐了几句。
乙三点头,迅速带人冲向那被木刀钉在墙上的重伤刺客。
重伤的刺客被粗暴地拖了下来,像一摊烂泥般丢在凝晖堂前冰冷坚硬的青石地上。
木刀还深深嵌在他的肩胛骨下,每一次拖动都让他发出非人的惨嚎,鲜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孟语桐缓步走下书房台阶,银狐轻裘的下摆拂过染血的石阶,无声无息。
她停在刺客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庭院中所有的气死风灯都被点亮,惨白的光线将她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冰雪雕琢,没有丝毫温度。
周禾已被影卫搀扶下屋顶,简单包扎了左肩崩裂的伤口。
脸色苍白如纸,但依旧挺直脊梁站在孟语桐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右手紧握着一柄影卫递上的钢刀,眼神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锁死地上的刺客。
他的左臂,那象征着守护与牺牲的伤口,此刻正无声地控诉着背叛的代价。
琉璃扶着被惊醒、惊魂未定的陆瑶秋站在暖阁门口,碧玺和几个婆子紧张地护在她们身前。
琉璃的目光扫过地上惨嚎的刺客,又落在周禾染血的肩头和孟语桐冰冷的侧脸上,心知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孟语桐没有立刻审问,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中肃立的影卫和闻讯赶来的管事仆役。
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她那冰锥般的视线。
“都看清楚。”
孟语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寂静的夜,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
“看清楚这血,这背叛的代价。”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被两名影卫押着跪在一旁、面无人色的角楼当值哨卫身上。
那哨卫浑身筛糠般颤抖,裤裆处已是一片湿痕。
“孙丙。”
孟语桐叫出他的名字,声音平淡无波。
“戌时三刻,西北角楼,你当值。解释。”
“二……二姑娘饶命!小的……小的只是……只是肚子疼,去……去茅房……”
孙丙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哦?”
孟语桐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比任何怒容更令人胆寒。
“府内戒严令,戌时后各哨位不得擅离,违者斩。你不知?”
“小的……小的实在憋不住……求二姑娘开恩!开恩啊!”
孙丙磕头如捣蒜。
“憋不住?”
孟语桐轻轻重复,目光转向乙三。
乙三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吃了一半的、油腻的酱牛肉。
“回二姑娘,在孙丙值守的哨位下发现此物。经张厨娘辨认,是晚饭时小厨房特供的酱牛肉,按例,只有内院当值的护卫头目才有份例。”
乙三的声音冰冷。
“孙丙,一个普通哨卫,哪来的?”
孙丙的脸瞬间惨白如鬼。
孟语桐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重伤的刺客身上。
乙三上前,一把抓住钉在刺客肩胛的木刀刀柄,猛地向外一拔!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