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學業難,而是因為每個月都要回溫府。
每次回去,溫明遠都會問同樣的問題:「有沒有認識什麼有為青年?」「有沒有Alpha對你表示好感?」「你的信息素控制住了沒有?」
溫時月每次都回答:「沒有。」
然後被罵一頓,關在房間裡三天,不准出門。
第四天放出來,回學校。
來回折騰,她瘦了很多,眼下有了青黑,連陸微音都看不下去了。
「你爸是不是有病?」陸微音直接問。
溫時月沒說話。
「你媽呢?」
「嫡母不管我。親生母親……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
陸微音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把一碗熱湯麵推到溫時月面前。
「吃。」
溫時月低頭吃麵。
湯很燙,她的眼淚掉進湯裡,和麵條混在一起。
她沒有擦。
陸微音假裝沒看到。
崇寧二十五年,春。
溫時月二十歲了。
她長成了大人。
長髮及腰,鵝蛋臉,眉眼溫柔,嘴角那顆淺痣還在。她穿白色校服的樣子很好看,走在校園裡經常有同學回頭看她。
但她從來不看別人。
她的心裡住著一個人。
那個人,她已經快十年沒見了。
溫時月有時候會懷疑,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五歲那年的雪夜,那件舊棉襖,那半塊桂花糕,那雙很亮很亮的眼睛——會不會只是她小時候做的一個夢?
但她知道不是夢。
因為她的枕頭底下,壓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棉襖。
青灰色的,洗得發白,領口還有淡淡的雪松味。
雖然那味道已經淡到幾乎聞不出來了,但她知道它還在。
就像那個人還在。
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活著,戰鬥著,也許偶爾也會想起她。
崇寧二十五年,夏。
溫時月收到了一封信。
沒有署名,沒有地址,信封上只寫了三個字:「溫時月。」
她拆開信。
裡面只有一句話。
「我還在。」
筆跡很硬,一筆一劃像是用刀刻的。
沒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誰。
溫時月把那封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信封上。
她沒有哭出聲。
但她的嘴唇在發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那個名字。
沈青野。
沈青野。
沈青野。
她念了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念到嘴唇發麻,念到眼淚流乾。
然後她把信折好,放進枕頭底下,和那件舊棉襖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雪,沒有白梅。
只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原,風吹過來,草浪一波一波地翻滾。
她站在草原中央,聽到一個聲音。
「我還在。」
她轉過身。
沒有人。
但她笑了。
因為她知道,那個人還在。
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