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老槐樹。
陽光很好,照在光禿禿的枝椏上,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放在手心裡。
然後她做了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
她把玉佩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不是親吻。
是一種很輕很輕的觸碰,像是在對玉佩說:謝謝你陪了我這麼多年。
然後她把玉佩放回懷裡,貼著心口。
傍晚,溫時月回來了。
手裡提著兩個飯盒。
「今天吃什麼?」沈青野問。
「餃子。」溫時月說,「學校門口新開了一家餃子館,陸微音說很好吃。」
她把飯盒打開,裡面是滿滿一盒餃子。
豬肉白菜餡的,冒著熱氣。
溫時月遞給沈青野一雙筷子。
「吃。」
沈青野接過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
「好吃嗎?」溫時月問。
「嗯。」
溫時月笑了。
她也夾了一個,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
沈青野看著她被燙到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
「慢點吃。」
「嗯嗯。」
兩人面對面坐著,吃餃子。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影子靠得很近,幾乎要貼在一起。
吃完飯,溫時月去洗碗。
沈青野站在窗前,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
溫時月回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杯茶。
「給你。」她把一杯茶遞給沈青野,「菊花茶,降火的。」
沈青野接過去,喝了一口。
「你平時喝這個?」
「嗯。看書看累了就喝一杯。」
「對身體好嗎?」
「清肝明目。」溫時月說,「還可以安神。」
沈青野點點頭。
她不懂這些。
但她喜歡聽溫時月說。
因為溫時月說這些的時候,眼睛會發光。
那是熱愛一件事的人才有的光。
「時月。」
「嗯?」
「你喜歡學醫嗎?」
溫時月愣了一下。
「喜歡。」她說,「很喜歡。」
「為什麼?」
溫時月想了想。
「因為可以救人。」她說,「我小時候生病,沒有人管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經死了。我不想讓別人像我一樣。」
沈青野看著她。
「你會救很多人。」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救了你自己。」沈青野說,「一個能救自己的人,就能救別人。」
溫時月看著她,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
她笑了。
「青野,你說話有時候真的很好聽。」
沈青野沒有說話。
她的耳尖紅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溫時月點亮油燈,橘黃色的光填滿了房間。
沈青野坐在椅子上,溫時月坐在床上,兩人面對面。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等我。」溫時月說,「不累嗎?」
「不累。」
「你騙人。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沈青野摸了摸自己的眼下。
「昨晚沒睡好。」
「為什麼?」
「在想你。」
溫時月的臉紅了。
「……你以前也這樣嗎?」
「哪樣?」
「想我想到睡不著。」
沈青野沉默了一瞬。
「在邊關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想。」
溫時月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我也是。」她說,聲音很小,「每天晚上都想。」
兩人都沒有說話。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窗外的風停了。
世界安靜得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青野。」
「嗯。」
「我可以……摸一下你的手嗎?」
沈青野把手伸過去。
溫時月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扣。
溫時月的手還是很涼。
沈青野的手還是很燙。
溫時月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你的手好大。」她說。
「嗯。」
「上面好多繭。」
「握刀握的。」
溫時月用拇指輕輕摩挲那些繭。
硬的,粗糙的,像砂紙。
但很溫暖。
「疼嗎?」她問。
「不疼。」
「你每次都說不疼。」
「因為真的不疼。」
溫時月抬起頭,看著沈青野的眼睛。
「青野,你以後不要再受傷了。」
沈青野看著她。
「我盡量。」
「不是盡量。」溫時月說,「是一定。」
沈青野沉默了一瞬。
「好。」
溫時月笑了。
她握緊沈青野的手。
沈青野也握緊她的手。
兩個人坐在油燈下,握著手,什麼話都不說。
但什麼話都不需要說。
夜深了。
沈青野站起來。
「我該回去了。」
溫時月也站起來。
「我送你。」
「不用。外面冷。」
「我不怕冷。」
「你騙人。」沈青野說,「你手很涼。」
溫時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青野把圍巾解下來,又圍在溫時月脖子上。
「明天見。」
她轉身走了。
溫時月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然後她低頭,把臉埋進圍巾裡。
雪松味。
很濃。
她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把圍巾拉到鼻子下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甜。
陸微音從上鋪探出頭來。
「她走了?」
「嗯。」
「你笑什麼?」
「沒笑什麼。」
「你明明在笑。」
溫時月把臉埋進圍巾裡,不說話了。
陸微音笑了。
「晚安,溫時月。」
「晚安。」
燈滅了。
溫時月躺在床上,抱著圍巾,閉上眼睛。
雪松味包裹著她。
她想起沈青野今天說的話。
「時月,我今天看到你梳頭了。很好看。」
她把臉埋進圍巾裡,笑了。
然後她睡著了。
這是她十六年來,第二個安穩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