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花圃里,五颜六色的花无序绽放,喷壶喷出的水柱在隋漫生手下形成了一小片彩虹。
“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听见询问,顾隋眼前又闪过那个蠢蛋的样子,他抬手轰走嗡嗡得他脑袋一团乱的蜂虫,修剪花束的手快了些,“就那样。”
敏锐察觉到儿子异常的隋漫生淡淡一笑:“见到那孩子了。”
此话一出,掐着花枝的手骤然松开,猝不及防被花香呼了一脸的人险些呛到,剪刀停滞了一秒又开始咔嚓咔嚓:“谁?”
隋漫生轻笑了一声,他这儿子哪哪都好,就是嘴硬闷骚,像极了他那个爹。
“明知故问,还能有谁,郁家那孩子呗,我未来儿媳妇。”
等了会儿也没听见人吭声,他放下水壶走过去把剪刀夺过来:“拿我的花撒气?”
“……”在自己Omega父亲面前顾隋总是会不自觉温柔几分,这会儿更是没了那副冰山模样,自知理亏乖巧地站在一旁。
隋漫生看着被剪秃了的花一阵心疼:“怎么了,是相处的不愉快吗?”
顾隋的视线落到粉色的花苞上,算愉快吗?
“爸爸,为什么是郁家?”
他两个父亲当初也是家族联姻,他很小就知道,自己作为联邦外交总长和擎宇能源继承人的儿子出生,结婚对象由不得他选。
可为什么是郁家呢,多的是财团和家族,他不认为他的两个父亲会只因为郁家是最有钱的才作此选择。
所以,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
隋漫生脑海里浮现和丈夫坐在一起,在一堆资料里挑出那孩子时的记忆。
男人背对着儿子,一直温柔的眼角敛去笑意,语气却一如既往:“因为缘分呗。”
“……”闻言顾隋嘴角撇了撇,这是什么理由?
他仍不不死心还要继续追问,刚喊了声爸就见他爸一手水壶一手剪刀快步朝花圃外跑。
“顾~外~长~”一句话拐八个音。
是他父亲回来了。
顾恺之向来是个严肃的人,这会儿也一身西装不苟言笑,要不是身上挂着个Omega,简直就像把外交会议开到了自家花园里。
顾隋见父亲一手稳稳托住扑到自己身上的人,一手卸下他手里的剪刀。
不知说了什么,隋漫生从男人身上下来,回头朝满腹烦恼和疑惑的儿子摆了摆手,然后挽着自己的丈夫走了。
而他的Alpha父亲自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顾隋轻轻叹了口气。
隋漫生喜欢花,坚持翻土、栽种、浇水到修剪都亲历亲为。
这也导致花圃既大又没什么章法和风格,品种繁多、五彩缤纷,纯粹是个人喜好和旺盛生命力的单纯堆砌。
身上还穿着校服的Alpha往被自己剪残了的花朵旁走了几步,伸出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娇嫩的粉色花瓣。
缘分?
他的父亲们一个是将冷静和权术刻进骨子里的政治家,一个是从不错判利益的财团继承人,这样的两个人会以缘分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决定独子的联姻对象吗?
况且他和那个蠢蛋算有缘吗?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实在算不上美好的初遇,哪对有缘人是这样的?
脑袋一团乱心里也一团乱,某人不算轻惩罚似的弹了下粉色小花,花枝还乱颤时也转身离开了花圃。
*
猴急要干饭的两人目标明确直奔卖鱼的餐口,小水獭被安排坐在餐桌上等。
霁寒摸不准小少爷的口味,索性就把甜的、辣的、咸的,红烧、烧烤、清蒸都点了一遍。
点完餐转身往回走,就见比一般的OMega都要高一些的小少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两手托腮,微微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餐口上方的广告。
画面里一条肥美的大鱼正跃出水面,银色鳞片在光效下闪着漂亮的光亮。
那一瞬间霁寒心里冒出个真实又荒诞的念头。
自己是那条鱼就好了。
能被小少爷盛满纯粹渴望的眼睛注视,哪怕下一秒就被拆骨入腹他也是幸福地满足地死去。
等他落座,小水獭冲他浅浅一笑,随即便想起什么似的抿了抿唇:“钱……”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霁寒以为小少爷是要和他A餐费,于是赶紧解释:“在食堂吃饭不用钱的。”
“不用?”小水獭不理解了。
顾隋说过,想吃机器里的小鱼干要付钱,那想吃这里的鱼不应该是一样的吗?
他觉得顾隋说的很有道理,像做水獭时,想吃鱼就要付出时间和力气亲自去捉捕。
而人类通常用钱来计量这种付出,他也知道,那些猎人猎杀他们也是为了钱。
所以,现在为什么不用了呢?
“因为这里是军校啊,”霁寒耐心解释,“所有的军校都是这样的,联邦政府每年都会拨巨额经费,还有像你家我家这样的家族捐赠,而且我们在这里学习、训练,将来也是要进入军部为联邦效力的,所以,学费、住宿、伙食费统统都免费,每个月还会有补助。”
原来是这样,小水獭默默点头。
心里关于交换、代价的疑虑,被一种陌生的安全感轻轻覆盖。
既能学习如何做一个人,还能免费吃住。
他想,自己可能真的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临时巢穴。
说话间鱼已经被送餐机器人端上来了。
小水獭满怀期待地望过去,可看着原本应该白白嫩嫩的鲜美鱼肉,变成了盘子里冒着热气看不出鱼样的所谓食物时,他又蔫了。
吃了一口更是尝不出任何他熟悉的味道。
霁寒敏锐地捕捉到他暗淡下去的情绪:“怎么了?是不喜欢吗,还是说做的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