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仅浑身疼得厉害,连身上都是湿漉漉,黏哒哒的,再加上周围的温度很低,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在这里活多久。
但此刻他还能安然无恙地苏醒过来,那就代表还有生的希望,如果没有……
书以苏垂下眼帘,掩盖住眸底情绪,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可他不信。
他给自己打了个气,能活的。
正当他准备摸索周围时,右上方忽地响起一阵类似水被搅动的声响,并伴随着一连串水珠噼里啪啦地滴落在瓷砖上的清脆响声。
书以苏顿时惊得一激灵,瞳孔一缩,猛地抬头,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黑暗中的声源处,紧接着本能地开始操控身体往后撤。
撑在地面的小臂与地面摩擦,指尖不住蜷缩用力,指腹紧贴触感光滑又湿润的地面,冻得指尖针扎似的疼,但一滴又一滴清晰的冰凉水液落在他的手背上的触感令他心头骇然。
这里有东西。
没等他避个所以然,黑暗里的人便耐不住性子,音色天然的清润,会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亲切感,调子却漫不经心的: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跪着?”
书以苏不知所措,只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毕竟嗓音这么好听的,他只知道一个。
有一瞬间,他的潜意识将声音的主人当成了那个人,并不由自主地凭空汲取了一点不甚存在的安全感。
即便……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副本里的一员。
至少……
很像人类。
但好在他及时醒神,理智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晕了多久,但人又能安稳地待到苏醒,那便说明这里的“人”可能对他没有恶意,至少他还没有触发对方的杀人契机。
可在视野受限,身体状况不佳,情况不清晰的环境里,他的行动受到极大的限制,不能轻举妄动。
最好保持现状。
可他醒了,对方在问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时间,懊悔涌上心头。
如果自己刚刚没有盲目行动,是不是还能装会儿晕。
书以苏心焦如焚地思考应对办法,他张了张嘴,试图回答什么,可一想到这是S级副本,瞬间胆怯地完全不敢乱说话。
最后……
空气陷入凝滞,陡然安静,落针可闻。
“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我问,你就应该回答我,真没礼貌啊。”
那人见书以苏居然还有闲心走神,装聋作哑,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同时恶趣味地朝人毫不客气地泼了一脸的水。
这水对他是舒服的,但对这个没礼貌的家伙绝对不是。
书以苏猝不及防淋了一脸的冰水,条件反射地偏头闭眼,避免水液流进眼睛里。
等他再次心跳如鼓,脸色惨白,脖子僵硬地转回头时,头顶缓缓亮起一束甜白色的灯光。
灯光亮起的速度缓慢,由弱渐强,给了人足够的时间缓冲,适应。
书以苏瞬间紧张不已地将视线转向光束照射的地方,正是先前水声与人声出现的位置。
那儿有面半墙,半墙上趴着一个人。
由于光线仍偏暗,他无法彻底看清人的模样,只能凭着肉眼依稀辨别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头顶的光束渐渐明亮,最后“唰”地一下如舞台聚光灯似地倏然展开,形成喇叭状的白色光圈,将半墙以及半墙里的所有笼罩其中。
而书以苏的指尖恰恰停在光圈边缘,整个人如同舞台下的观众,大半身体没入身后的昏暗,徒留下一张面向舞台,被灯光怜悯映照出五官的面孔。
下一刻,指尖不自然一蜷,往掌心微微一扣,他瞳孔颤了颤。
甜白色的灯光并不刺眼,相反,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和气息。
也许……
不是灯光的原因。
书以苏无法言说此刻的状态,只大脑放空地静静注视着眼前的画面,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但令他下意识释放关注力的是一双一金一蓝的异瞳,又或者说……
那双眼睛只是在不断地变色,恰好在他注视时,刚好变成了一金一蓝。
眼睛的主人姿态慵懒地半趴在墙上,线条漂亮的手掌托着脸颊,即便是死亡顶光也难将清艳脱俗的五官弄丑,反倒因过度的曝光,柔化不少眉眼间的凌厉,增添不少清冷神秘感,将视觉不由自主地转移到愈加深邃的眼睛位置。
一双眼型线条格外漂亮的狐狸眼带着兴味,唇角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一头红色长卷发如瀑布般自然垂落在地,几缕发丝从颈肩绕出,顺着歪斜的重力,斜入右侧,宛若一条项链,微微濡湿的部分紧贴在肌肤上,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却在刻意的引导下,变得毫不起眼。
见人失神的模样,乌欲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下一秒。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将眼眸遮掩住。
书以苏瞬间醒神,紧接着就又被泼了一脸的冰水,从头到脚,淋了个彻底。
他人懵了,紧接着打了个喷嚏。
“呵。”乌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