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天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鸟群低低掠过屋檐，云层深处不时裂开几道电光，断断续续的，像是几节接触不良的旧灯管。

乌欲抬起头，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在巫尔梅沙学习的这半年里，几乎天天都是这样的天气。

一开始，乌欲还会被吓，后来被那帮臭人鱼发现后，一个劲的嘲笑他，他就很快适应了。

而且……

或许是人鱼喜水的缘故。

巫尔梅沙属地有三分之二的面积都被咸涩的海水所覆盖，陆地少得可怜。

乌欲身上也流淌着一点类似人鱼的基因，否则也不会被树塔大人送到那里学习。

只是……

他偏偏不会水。

“……”

“小欲哥哥，伞。”

云丹银从放在客厅大门左侧的伞筒里抽出两把明黄色的伞，将其中一柄画着涂鸦的雨伞递过来。

乌欲坦然接受。

机器小管家077弯着可爱的线条眼睛，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注视着两位小主人这幕温情脉脉的画面。

如果其中一位没有在它竞选年度金牌全能管家的时候故意绊它一脚的话，它此刻的心情大概会更加欣慰。

同时，它忍不住为另一位小主人感到担忧。

乌欲太温和，太容易退让，心也太软，它真怕昨晚的事再度重演。

唉……

要是大少爷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至少有人能压一压小少爷的脾气，让他安分几天。

云宅大门外停了一辆粉金色悬浮车。

云丹银收拢攥着伞柄的手指，心头忐忑，悄悄看了眼乌欲。

见乌欲面露诧异，他有些心慌，语气装得随意：“这辆悬浮车是我自己赚钱买的，舒适度和性能都挺不错的。”

乌欲脸上的诧异褪去，作一副安静聆听的样子，在他说完后，还对人露出叹赏的微表情。

云丹银内心得到满足，提着的心稍稍一落，接着边说边站在驾驶座门上的虹膜输入孔位置站定。

“滴”的一声，虹膜验证成功，后座的门同时像折叠似的向上收起。

车内后排的座位上铺着毛绒绒的天蓝色毯子，一只白色的狐狸绒毛玩偶歪在中间，像团雪。

乌欲视线转动，将车内简单打量片刻，才缓缓弯腰上车。

后排的空间经过一定的调整，十分宽敞。

乌欲温和地夸赞他：“你真厉害！”

云丹银脸上藏不住情绪，嘴角疯狂上扬，一边关车门一边回答：“我以后会买更舒适的。”

比如昨天载着乌欲回来的那辆。

高大宽敞，外形涂层还是昂贵的不得了的那种色漆。

乌欲自然地问了句：“你不是才成年不久？”

在树塔，人类购买房产、汽车等大型用品，需要提前半年或者一年申请才行。

尤其是未成年，一般情况下在成年后的一年里都无法购买。

如果是成年人替未成年购买，同样需要那么多时间，并且在购买时，需要提供未成年人已经成年的信息以及驾驶证，否则，是无法使用已购买的车子。

但是如果是未成年自己购买，在十七岁时申请并展示个人已有的稳定资产，那么购买方式与成年人无异。

云丹银扭头冲他眨了下眼睛，眼里有些小小的得意，语气带着隐隐的自豪感：“当然是因为我有实力，而且我已经做好为格列耶尔斯赴汤蹈火的准备。”

——格列耶尔斯是乌欲自己的属地。

这话来得突然，让没什么准备的乌欲愣了一下。

不过良好的心理素质让他冷静下来，表情不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剔意味，嗓音温润：“你想和我一起建设属地？”

“当然。”云丹银答得理所当然，“伴侣之间，这不是很正常吗？”

乌欲潜意识里是不信的，“真的？”

云丹银没有发现乌欲的不对，反而认为乌欲可能是因为教育不到位产生知识盲区，人才讶异，他再次耐心又真诚地回答：“当然。”

“你看，”他特地补充了句，还顺手打开星脑，进入树塔法规界面，飞快将那条规定翻出来放在乌欲面前，方便他查看，“树塔大人孕育的人类在五百年前开始已经有法律规定——属地为主人型管理的人类的伴侣有一定义务为属地的发展与建设作贡献。”

他可是做了非常多的功课。

乌欲视线随意掠过，神色附和，

——他俩的脑回路根本不在一起。

“五百年以前，主人型管理的树主发展太缓慢，树塔大人不忍心，所以才联合所有属地设立了这条法律规定，不过不是强制的，但我是自愿的，非常自愿，极度自愿，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云丹银疯狂地向乌欲表忠心，目光灼灼，势要成为乌欲眼里最喜爱的那一个。

乌欲很轻地笑了下。

“好啊。”

*

悬浮车驶入市区，视野被鲜艳明媚的色彩填满。

入眼皆是各色的花卉与物种多样的植物与建筑交相融合辉映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