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饿。”
“饿。”
“饿。”
“……”
声音被隔音玻璃完全吞没,但它们的嘴巴还在动,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张得大,黏腻的唾液顺着玻璃往下淌,留下长长的黏液痕迹。
下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地下楼层区域的宁静。
一道急促的人影冲进视野范围内,将眼前一尘不变的灯光搅得晃了一瞬。
一瞬间,所有怪物的头颅齐刷刷地转过去,目光牢牢钉在那道奔跑的身影上。
它们嘴巴张合的频率陡然加快,玻璃墙内的怪物开始躁动起来,有的开始用额头撞玻璃,有的用利爪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但它们出不来,只能抓心挠肝地在原地无能狂怒,眼睁睁地看着男生忽视他们,踉踉跄跄地跑开,影子被光线拖长又缩短,拖长又缩短。
下一秒,另一个男人跟了上来,同样是跑的,但……
他的步伐没有那么急促,却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浓浓杀意,沉稳中带着游刃有余的戏谑。
视线紧紧锁定在前方慌不择路逃跑的男生身上,脸上挂着兴奋到极致,有些癫狂的表情,嘴里时不时哼着调子怪异的曲子,在安静的地下楼层里被微微放大,若隐若现,十分瘆人。。
怪物们的视线一捕捉到这人,再次动作一顿,最后闭上嘴,默默低头,齐刷刷地往后退。
男人注意到这点,收敛神情,随意瞥了眼,没什么反应,随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男生身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蓝色手术服,胸口、袖口,下摆上全是刺目的血迹,随着移动,还有血珠在稀稀落落地往下滴,在他走过的路径上滴成断续的红点,形成一条绵延的血线。
右手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面上同样挂着血珠,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的。。
他脑子里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是莫名觉得这个家伙好讨厌,好讨厌……
书以苏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他面色发白,眼眶通红,整个人拼了命地往前跑,视线却不可控地扫到玻璃墙内注视着他的一排排怪物们,手指蜷拢成拳,指甲扣进掌心,越扣越紧,直到掌心濡湿都没有松开。
一只怪物忽然从脸大的嘴里淌下一滩混着血肉的黏稠液体,静静滑至地面,紧接着整个身躯开始疯狂地撞击玻璃墙,眼睛猩红,死死盯着他,意图冲出来。
书以苏白着脸疯狂加速,努力不去看怪物。
可……
它们大大小小的嘴巴都在张合着,好像在喊他。
喉腔忽地一酸,人不住地干呕一下,紧接着脚步一个踉跄,他双眼惊恐地瞪大,整个人惶恐地挥动手臂,稳住身形,但奔跑的姿态不变。
心脏狂跳不止,有侥幸,有崩溃。
“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里掺着恐惧和茫然。
他不敢停下脚步。
周围的玻璃墙里全是怪物,全是!
同时,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后面有人在追杀他,在追杀他!
书以苏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幕是赖永旺的脸。
在他转身逃跑之前,是赖永旺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用后背替他挡住怪物,然后叫他快跑。
然后他就真的跑了。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太懦弱了,太懦弱了……
他怎么会这么懦弱。
眼泪积在眼眶里,跑起来的时候被风一激,一颗接一颗地甩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往下跑了多少层。
自从在慌乱中找到楼梯的位置,远离了怪物们,他便陷入无休止的下楼怪圈里。
如果不是每一层的数字都在变化,书以苏都快以为自己遇见鬼打墙了。
渐渐的,渐渐的……
楼层的数字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成模糊的色块,拐角一个接一个,人麻木地不停抓着栏杆转身,下楼,继续跑,转身,下楼,继续跑……
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发软,下一步随时可能摔出去。
蓦地,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陡然切换成幅度不大,不急不缓用金属物品敲击金属栏杆的清脆声响。
“当——当——”
“当——当——”
掌心陡然被敲击产生的震动震了下,快要麻木的意识陡然清醒。
他倏然收回手,回头看了眼,没看见,又立马抬头往上一层楼梯看去——男人正好整以暇地咧着嘴,笑眯眯地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书以苏吓得瞳孔骤缩,当即加快步伐,顾不得还有一层楼梯,慌不择路地往走廊跑去。
男人根本不是抓不住他,而是在逗弄他。
他很崩溃,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跑。
他和赖永旺下来时,看过这里的地图,除了关有怪物的房间以及进口与出口,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所以他的逃跑无论如何都只是一场具有观赏性质的表演而已。
可、可……
万一呢,万一有其他的出口呢?
书以苏在心里疯狂祈祷,让他活下来,让他活下来!
他还有事情要去做!
他不能现在就去死,不可以,不可以的!
“哼~~哼哼~~~哼~~~”对书以苏紧追不舍的男人又在哼小曲了。
书以苏的心理防线开始全面崩溃,整个人奔跑的步伐变得越发踉跄,人也开始恍惚起来。
但下一秒。
他好像看到了出口。
这里的一切都是明亮的,唯独这个出口是漆黑的,多么的与众不同。
一定是出口!
一定是出口!
一定是出口!
书以苏浑浑噩噩,完全分不清自己的思维了,整个人忽然疯了一样提速,紧接着狼狈不堪地摔了一跤,瘦弱的身躯狠狠砸在门框上,又“咚”地一声砸在地上,连串的动作震得双眼一黑,大脑一片空白。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整个人已经连滚带爬地栽进黑暗里,再抓着门用力起身,用发颤的手臂在门上一阵乱摸,找到门把手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将门狠狠关上,最后猛地转身,双腿倏地发软,膝盖猛地磕在地板上,在黑暗中发出不小的回声。
一秒。
两秒。
书以苏仿佛感受不到痛苦,感受不到身体的疲惫,意识在沉底,整个人仿佛被抽去灵魂,呆呆地跪在地上,任由黑暗吞噬他。
门在合上的前一秒,走廊里的白光挤成一条凌厉的白线,身着蓝色手术服,举着手术刀的男人面色狰狞地冲上前,却只扔进来一把手术刀。
门外,男人气愤地用脚狠踹了几下门,原地踱步好一会儿,盯着门生气好半晌才将注意力转向这间漆黑的房间。
这个房间……
他转动眼珠,向上看了眼房间号,随后困惑地自言自语了句:“这间房间怎么是黑的?”又走进玻璃墙,仔仔细细地查看一遭。
不是黑的,是带了窗帘。
男人:???
难道是他待在实验室的时间太长,其他人已经制造出新玩意了?!
他嘴角兴奋地咧开,立马从兜里掏出一个类似大哥大的通信器联系人。
这么好玩的事情竟然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