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完结篇-第二十九章-归潮-下

【十万年后-今州城】

今州城郊外，在一片较为偏僻的角落，崖壁下方的地面忽然鼓了起来，渐渐地，泥土从裂缝里被挤了出来，树枝从其中疯狂地涌出，它们迅速互相缠绕在一起，最后，宛若含苞待放的花蕾一般，树枝条蔓尽数展开，一扇纯白的门扉出现在地表，门框附近长出了些许枝叶和青苔。随着咔哒一响，门扉开启，夜枭子缓缓从门后走出，站在这片他从未见过的土地上，他抬眸望着前方的环境，眼眸微微颤动着。

脚下尽是绿色草地，草叶上还挂着早间的露珠。天空像是被水洗刷过的一般，纯净无比，那是一种比吴雪遥那双冰蓝眼瞳还要再深一些的颜色。这里的云朵是白色的，一大朵一大朵，它们堆积在一起，像棉花，还有些云朵宛若丝絮，它们在高空被风推着，缓慢前行。阳光透着云彩落在地面，非常柔和。

远处连绵的山脉并不像第四平行宇宙一般光秃秃的、只是风沙包裹的石峰。这边的山上种满了不同种类的树木，放眼过去是一片青葱的绿。山腰间还有一些建筑群，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建筑样式，白墙深瓦。

门扉在他身后合拢，重新没入地下。夜枭子手腕上的异能锁闪了光，他将吴雪遥告诉他的、关于她的住址坐标录入异能锁中，很快便定位到了地点。

凭借着夜恒一为他事先准备的手续证件和资料，夜枭子快速通过了今州城的城门。

进城时，他早已注意到其他人往他身上打量的目光，他率先到一家服饰店更换了一身本地的行头。之后继续在城中穿梭。

依靠着黑盒和项链中的频率，他找到了吴雪遥的住所。

站在这座主干道旁的庭院风格建筑面前许久，盯着眼前的大门，夜枭子抬手，手悬在门环上。

这么多年，现在的她是否还是一个人？还是说，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有了自己的家庭。思绪纠成了一刻毛线圈，混乱无比。

半响，他的手垂回身侧，他退了一步，微微收紧掌心，随即压低帽檐，转身没入人群之中，往附近的商区移动。

今州城的商业区在城中心，比住宅区热闹得多，街道更宽，铺子一家挨着一家，但夜枭子无暇欣赏。依靠先前夜恒一搜寻的相关资料，他率先去了一家终端商城购买了今州本地的终端设备和通讯卡。

接着，他进了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手续。前台的姑娘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证件，又抬头望了他一眼。这证件虽和今州城通用的制式一致，上面的印章和编号看着也不似作伪，只是，右上角多了一个奇怪的标志，她没多问，只是把证件放感应器上，屏幕跳了一下，信息能正常读取。

夜枭子盘着胳膊，站在柜台前面默默等待。他的视线简单扫过了大堂，他的目光在沙发边角侧的一排架子停下。墨绿的眼眸闪过一丝好奇，他迈步上前，抽了一本杂志翻阅着。

这是一本今州城的人文地理图鉴，上面简单讲解了今州城的热门景点，内里还配着一张又一张精致的彩色实拍图，他翻得很慢，但每一页的照片都一一扫过。

前台的姑娘验证完证件的真实性后，资料成功录入，她给他办好了入住手续。

“先生，听您的口音，您是从外地过来的吧？”她将房卡和证件一同递给他，语气带着一种对远道而来的客人的基本礼仪与热情。夜枭子合上了杂志，放回原位后，接过了她手中的物件，他点了下头表示回应。

“那祝您在今州度过愉快的时光。”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州人民都是这般热情？夜枭子微微点了点头，便往对应的房间行进。咔哒一响，他关上房门。清洗了一身的疲惫后，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热闹的商街，他脑海回响起曾经她跟他讲的、关于今州的故事。夜枭子叹了口气，转身坐在床上，研究着今州本地终端设备的操作。

第二天一大早，夜枭子把房卡揣进口袋，走出了酒店。

街上的人流稀疏，卖早点的铺子陆续支起摊子。他离开了商业区，转向主干道，在吴雪遥家门口对面的街道拐角处靠着墙，盘着胳膊，等待她出门的身影。

没过一会，那道紫色身影从门后走出，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扎着双马尾，盘古终端和虚量壶一直随身携带着。她往他所在的位置慢慢走了过来。夜枭子压低帽檐，迈开步子，混在附近的人流中。

吴雪遥认真看着路，并没有注意到旁侧有人正盯着她。夜枭子抬起眼眸，她头上有物件在晨光中闪了一下。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她头上戴着的那只发夹，是他十六岁的时候送她的回礼。

没再多想，他继续保持距离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进入拐角，走到另一条主干道，最后步入了一座名为华胥研究院的研究机构中。他盯着上面的建筑名字许久，猜测这或许是她工作的地方。

晚上，夜枭子落坐在吴雪遥家街对面的茶馆二楼上，他选的是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台上摆着些许盆栽和花朵，但他无暇欣赏。小二给他砌上了热茶，他静静地坐着，茶汤漫起一层白雾。

一个紫色的身影从那座庭院建筑中走出，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火红发色的青年。

夜枭子眉头轻蹙，他紧盯着那名青年，待对方稍稍抬头和吴雪遥讲话时，他注意到，这青年五官和吴雪遥长得很像，眉眼的神气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猜测到对方的身份后，他眉头微微松开，拿起了茶杯小酌了一口。

看着姐弟俩优哉游哉地散着步，从街头走到街尾，又走了回来，手里还多提了几袋东西，两人在门口磨蹭了些许时间，吴雪遥没进门，反而往另一条街巷走去。夜枭子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了几下，随后起身，结完账便离开茶馆。

“东西拿进去，我去一趟图书馆。”

“又去？那你记得晚上回来帮我带个夜宵。”

“就知道使唤你姐。”吴雪遥放声吐槽着，看着自家老弟把刚购入的清洁用品带回家后，她转身就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路灯的暖光洒在沿路的树木上，在树叶和枝干上镀下一层金色的光辉。她轻轻哼着小曲，稍稍抬起头，夜空已经被星星填满。

夜枭子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见她已经步入图书馆中，他紧随其后。吴雪遥在自助寻书终端上搜寻着想要的书籍，确认了位置后，她直接移步到对应的书架翻书。

夜枭子在她离开后没多久，就走到终端设备前。终端的历史记录尚还保留着前一名用户的借阅信息。他浏览着她所借阅的书籍标题名，无一不跟时空理论有关，他的眉头微微拧紧，手指停在终端按钮许久才放下。

阅读室内，吴雪遥坐在中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夜枭子坐在边角靠门的位置，他拿着方才随手从书架上取下的书，他压低帽檐，手中的书立在桌面上挡住半边脸，看似在阅读，视线却一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夜枭子观察着她的身影。看到她正低着头，认真阅读着书籍，两条双马尾安安静静地垂在肩头，她的眉头时而舒缓，时而微微拧起，遇到晦涩难懂的章节时，她直接拿出终端拍下照片，用网页搜寻着相关科普。

滴答滴答，时间如沙，快速流逝，伴随着一首轻快的纯音乐，广播内响起闭馆的提示音。

看到吴雪遥站起身，视线正四处扫视放松着，夜枭子立刻低下头。他的余光望着她的身影不断往他的方向靠近，从他身后经过，径直走出阅读室。

夜幕又深了几分，吴雪遥望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眼底夹杂着落寞的情绪，她双手插兜，慢慢地移步到商业区，买了一份热乎乎的烤冷面带回家。夜枭子目送着她进入那座庭院建筑中。

接下来的将近一周的时间，夜枭子一直盯着她的行踪，他注意到，她活动地带基本都在城内，白天在华胥研究院工作，晚上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去书场听书，时间安排地满满当当，没有让自己闲下来过，社交方面，除了和一个火红发色的女孩有所来往，并无和其他人有过多交集。这也让他内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夜枭子躺在酒店的床上，窗外的星光成了室内唯一的光源。想起她走在路上时那黯淡的眼眸，他的掌心微微收紧。

过了几天，某个夜里，吴雪遥一出图书馆便揣紧着口袋，脚步急促地行走。这几日她心神不安，右眼老是跳来跳去，在散步或者看书时，她总感觉好像有一道视线在盯着她。深夜的道路行人寥寥无几，她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在前方临近拐角处时，吴雪遥抬起手护在胸前，猛地转头环视了一圈。

身后空无一人，连同那脚步声，消失不见。她有些慌张地移开视线，心率猛地上升。她加快了脚步往人流多的地方走。

夜枭子缓缓从旁侧的便利店中走了出来，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身影，他的脚步驻足在原地，许久未曾离开。

休息日，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洒在床上，吴雪遥睁开眼，耳边的闹铃响个不停，她伸手就将它狠狠地按了下去。余光瞄了一眼时间，她的瞳孔猝然放大，今天是和炽霞约好吃饭的日子。吴雪遥立刻坐起身，匆匆起身洗漱换衣。

夜枭子盘着胳膊，驻足在街角许久，终于看到那道紫色的身影从门后走出，她脚步加快地行走着，似乎在赶着时间。

临近约定地点时，吴雪遥远远看到挚友的身影。那道火红的身影在人群中总是最显眼的存在，如同耀眼的火光。

“攀花阿姨，我们要两碗小面，都要加辣！”

炽霞点完菜后，两人面对面，落座在靠近厨房的饭桌上。不过片刻，桌面上就摆着两碗热乎乎的小面，红油浮在汤面上，葱花洒在上方，看着极有食欲。

夜枭子在他们隔壁的商铺坐下，背对着吴雪遥那桌，他们的中间隔着一排盆栽，枝叶长得又高又密，恰巧挡住了他的身影。他面前摆着一碗面，筷子一直搁在碗沿，没有动过。身后她们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枝叶的缝隙中穿过。

炽霞拿起筷子，面条下肚，她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当碗内的食物被她嗦走了近一半时，她抬头，却看到对面那碗面没怎么动，汤汁还是满的。

“你怎么不吃？”炽霞嚼着面，声音有些含糊。

吴雪遥才拿起筷子，往小面中搅拌了一下，“炽霞，你最近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炽霞就着碗喝了一口红汤，“什么异常？小偷还是。”

吴雪遥犹豫了一下，她的眼神警惕地扫了周围，压低声音讲着，“最近我走在路上，我总感觉，有人跟踪我。”

夜枭子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闭合了眼眸，继续竖起耳朵听着。

炽霞眉头皱了一下，她放下碗，“你被人跟踪了？有没有看到他的样子。”

“没有，只是感觉而已，”吴雪遥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我最近晚上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路上没什么人，但是身后总是有个脚步声，不远不近，可是，我每次回头看的时候，又没有人。”

她顿了一下，“我以为是我听错了，但是好几天了，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不会是遇到鬼了吧。”说完吴雪遥摩挲了一下手臂。

“岁主在上，哪有什么鬼怪之说，”炽霞坐直了身体，声音笃定，“你放心，城内有我们巡尉，每天都有小组在巡逻，城内的每个角落都有人盯着，如果真有人跟踪你，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吴雪遥望着她的眼睛，炽霞的眼神坚定不移。她相信岁主大人的庇佑，相信今州城巡尉尽职尽责，相信炽霞的判断。可那股被人暗中关注的怪异感觉，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