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噩梦吧。
一定是。顾修没这个能力,也不会这样对贺家庄的。
贺父第一个见到贺桑青,他忍痛吹了个口哨,大黑狗从院墙阴暗处跑出来,到贺桑青身边,咬住裙摆往外扯,要她离开。
这不仅是大黑狗的意愿,也是贺父的意愿。
大黑狗鼻腔喷着热气,隔着几层衣服也烫到了贺桑青,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刹那间,心如刀割,热泪夺眶而出。
她推开大黑狗,跑向顾修。
“放开我阿娘!”
顾修随意地抬了抬手,如扔垃圾一般将贺长归扔到地上。
人真是不堪一击。
他不疾不徐转过身来,脸上溅满斑驳的血渍,眼神冷漠,婚服红得发艳,细看缀满血花,每一朵都是贺家庄沉甸甸的人命。
贺桑青忙不迭扶起贺长归,喉咙干哑到险些说不出话,哽咽着:“阿娘。”
贺长归张了张嘴,却吐出一口血,喷在贺桑青身上。
有些血进了她眼睛,眼底瞬间一片赤红,密密麻麻的疼意散开,却远远抵不过心中的疼。
“阿娘,您先别说话了。”
“跑。”
仅仅是一个字就要了贺长归浑身的力气,鲜血又溢出嘴角。
可贺桑青怎会抛下他们跑?
她抬头瞪着顾修,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眼尾通红,妆糊了一脸:“顾修,你疯了?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你都做了什么!”
顾修随手捡起一把剑,漫不经心转动着,走几步就随机捅死一个还在地上挣扎的贺氏族人。
“我都做了什么?”他笑了笑,“你看不见?”
只有在人高兴的时候杀死对方,对方产生的痛苦才最强烈,三魂七魄也才最美味,最滋补。
若非如此,他也不用等到今日。
毕竟要等贺氏一族所有人几乎都处于高兴时刻的日子并不多。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贺家庄哪里待你不薄了?”贺桑青的心仿佛被人一刀一刀地割着。
顾修直视她双眼,轻笑说:“想知道为什么,下黄泉问阎王吧,或许阎王能告诉你为什么。”
说罢,剑尖直指贺桑青。
她眸中倒映着刺来的剑,瞳孔似也被上面的血染红。那些血是谁的?毫无疑问是贺氏一族的。
多少血才能将一把剑完全染红?
贺桑青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可今夜,她知道了。
要不停地杀人才能将一把剑完全染红,因为血会沿着剑尖往下滴,露出白刃,只有不停地杀人,才能令鲜血覆盖得彻底。
“小心!”她父母和其他贺氏族人异口同声道。
贺长归还想为她挡下这一剑,贺桑青却用一只手按住了贺长归,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剑,掌心被划破一道极深的口子,层层血肉外翻,连同她的心一起,不断滴血。
“以前你为我做的事,对我说过的话,都是假的?”
贺桑青牙齿打颤。
“顾修,你真厉害啊,演戏演了十几年,是我看错了你,我后悔了,当初就不该求阿娘收养你。”
顾修不为所动。
贺桑青抓住剑的手越来越紧,自虐性地折磨自己,惩罚自己。
“顾修,我恨你。”
不知为何,顾修握剑的手一顿,暂时没继续刺下去。
贺桑青趁机夺过长剑,迅速刺向顾修的脖子,很明显,这是奔着要他命去的:“我要杀了你,为死去的贺氏族人报仇!”
“不自量力。”
顾修轻松拍落贺桑青手中长剑,一脚踹翻她。
她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婚服长摆皱巴巴,有数不清的脏污,顾修抬腿,靴子踩了上去,更脏了。
他武功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这一脚差点踢碎贺桑青的五脏六腑,她痛苦地咳嗽几声。
难道以前是故意藏锋?
“桑姐姐。”贺氏一族的人群里跑出几个与她交好的小孩,大人都拦不住他们。那两个看守的不是拦不住,而是压根没准备拦。
孩子们挡在贺桑青身前。
“不准伤害桑姐姐,你变坏了,以后我们不跟你玩了。”
“快回来!”他们父母喊。
她既感动又恐惧,恐惧顾修会伤害他们,伸手扯了扯他们衣角:“别说了,你们快走……”
话音未落,顾修毫不留情拧断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脖颈。
“咔嚓”一声。
那一刻,全场寂静。很快,人群发出尖叫声,是孩子的母亲:“啊啊啊!我的孩子啊啊啊!”
她疯了似的跑过来,还没跑几步就被看守他们的女子用鞭子抽中,跌倒在地,紧接着又被鞭子勾住脖子,往后拉回去。
众目睽睽之下,看守女子用鞭子活生生地勒死了她。
她的丈夫看着怎么可能没反应,也冲了出来,抱起她的尸体,失声痛哭:“孩子他娘!”
看守男子放出一条小蛇。
小蛇爬向他,顺着他耳朵进去,下一刻,他倒地不起。身体在片刻间腐烂,只剩下一副骨头,还有在骨缝上蠕动的蛇。
无论是贺氏族人,还是客人都感到一阵难言的恶寒。
谢惊山有好几次想出去帮忙,但都被谢家主拉住:“现在的顾修实力难测,你出去找死?”
“我……”
“别说了。”
顾修大开杀戒前说过,今夜他只杀贺氏族人,只要其他人不多管闲事,会平安无事的。
“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杀光贺氏一族?”谢惊山红了眼眶,摇头道,“父亲,我做不到。”
谢家主拿了随从的腰带绑住她:“可你这样会连累谢家。”
谢惊山挣扎。
谢家主干脆打晕她。
顾修倒是没管身后发生了什么,松开手,被他拧断脖颈的孩子朝后倒,双目瞪大,面无血色。
贺桑青下意识抱住了孩子软绵绵、没了生息的身体,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她不想反应过来。
其他孩子呆住了,蹲下来摇晃他:“你醒醒。”
意识到同伴死了后,孩子们转身奔至顾修面前,用毫无杀伤力的小拳头锤他:“坏人。”
顾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扼住一个小女孩的头就要往墙上砸,贺桑青不知何时放下了孩子的尸体,提刀砍来,眼神坚定,目标是他扼住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哭道:“桑姐姐。”
顾修被迫终止行动,拎着小女孩后退一步。贺桑青扑了个空,立刻掉头,接着攻击他,哪怕手还在流血,骨头还在疼得发颤。
他将小女孩扔到半空,想看看贺桑青身受重伤还能不能接住。
被钉在墙上的贺道蓝抬手,凭意志力拔掉插在肩头的剑,连气都没喘匀就从后面偷袭顾修。
顾修跟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及时躲开,还折了贺道蓝胳膊。
贺桑青艰难接住小女孩后想跑过去帮贺道蓝,那个看守女子挥了挥手,鞭子缠住了她脚踝。
“砰”,她轰然倒地。
看守女子像刚才拖拽孩子母亲那样拖拽贺桑青,可她没动手杀了贺桑青,好像只是想拖住她。
“别动。”看守女子呵道。
不久后,贺桑青知道顾修的真正用意了,他想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大哥贺道蓝在她面前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