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筱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一个由无数偶然的齿轮莫名其妙咬合，推动着我们稀里糊涂前行，却又在混沌中可能指向某个必然终点。我们每个人能相遇，并且能产生深刻的情感联结，无论结果是甜是苦，都已经是命运极大的馈赠，是概率极低的幸运。”

“曲筱筱，我始终相信，无论经历了什么，你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这一点，一直没变过。”

“嗯……谢谢你，赵医生。”

赵经也回以一个微笑。

紧接着，他问道：

“曲筱筱，我能问问，你爱她吗？”

这是她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在一位心理医生面前，她该怎么回答才好？

曲筱筱瞬间僵住。

嘴微张，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她的睫毛和嘴唇上下颤抖，眼神里透露出慌张和纠结。

该说不爱吗？可她们已经确定关系了……该说爱她吗？他会不会看出来是在骗她？

我爱她吗？

我爱她吗？

看着她慌乱、迷茫、欲言又止的神情，赵经也了他无奈地笑了笑，替她轻声回答了。

“你爱她，你真的很爱她。”

他盯住曲筱筱，目光通过了心壁：

“那么，曲筱筱，既然爱她，你又在逃避什么呢？”

………………

顾轻舟陷入了一个梦境。

雾气弥漫，冰冷粘稠。她站在一条看不清对岸的小河边，河水黝黑，寂静无声。对岸，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模糊身影背对着她，正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更浓的迷雾深处走去。那是曲筱筱的背影。

心脏被巨大的恐慌攫住，她想要呼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要追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她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奔去，脚下却陡然一空！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噬，灌入口鼻，淹没头顶，窒息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包裹了她。

她惊醒。

治疗结束了？

赵经也……应该已经走了吧？

定了定神，起身整理一下衣襟，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楼下客厅亮着灯，走下楼梯，目光下意识地搜寻曲筱筱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

客厅沙发旁，曲筱筱正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她对面的赵经也也拿着手机，两人的屏幕似乎正对着。

那个动作分明是在添加联系方式。

顾轻舟的脚步钉在楼梯上。

他是她的心理医生。为什么他们两个要私下加微信？

他们现在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不对，他们是高中同学。

那个姓赵的喜欢过曲筱筱。他现在是不是还喜欢她？

曲筱筱呢？她是不是被他那些专业温和的话语打动了？

刚才在办公室里，就是想到了赵经也曾经对曲筱筱的感情，才心神不宁。提前结束了工作赶回来。

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到底聊了什么？聊了多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曲筱筱当初接近自己……是不是就是为了他？她是不是调查过自己，知道赵经也是自己的医生，所以才……

思绪如同脱缰之马，朝着最黑暗不堪的方向疯狂奔驰，完全不受控制。

这时，曲筱筱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头看见了她，小跑过来。

“阿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语气里是真实的担忧。

深吸一口气，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勉强压下黑暗的情绪。

“赵医生，疗程已经结束了，你还不走吗？”

赵经也微微一愣，明白她误会了。

他似乎早有预料，保持着一贯的从容。

“顾总，您误会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刚才加曲小姐的微信，纯粹是为了方便以后就您的病情和康复事宜，与她进行更及时有效的沟通。这是作为医生对家属……”

“不必了。”顾轻舟打断他。

她快步走下，径直到赵经也面前。

“本次约定的治疗费用，我给你双倍。现在我正式终止与你的咨询关系。你可以走了。”

“阿舟！你别这样！”曲筱筱急了，上前拉住顾轻舟的手臂，“你真的误会了，赵医生只是……”

赵经也心中叹息。

此刻任何解释都是火上浇油。

作为医生，他理解，作为被牵连局外人，他感到无奈。

脸上再次露出那种包容又带有无奈的微笑，提起公文包，对着顾轻舟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好的，顾总，我尊重您的决定。作为您曾经的心理医生，看到您近期情绪和状态的积极变化，我由衷地感到高兴。一直以来，我也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支持，这份工作对我意义重大。”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衷心祝您早日康复，生活愉快。”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赵医生！”曲筱筱见他真的要走，有点心急。

总不能真的因为这样让人丢了工作吧。

她想去追他，她的手腕却被顾轻舟抓住。

猛地向后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