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头果然是个天才,只教了十几天,我敢保证,这赤禅寺里已经没有一个人打得过她,方圆百里,也说不准。”
智道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过来,不用想都知道那个“小丫头”是谁,听得寂光暗爽。
“这下可好,我们的药有着落了,我们还找来一个功夫高手,看此后试剑堂还是不是我们的对手。”
这句话是净诚说的。听得寂光一头雾水。她捕捉到的唯一信息是,赤禅寺大概跟试剑堂不大对付。看起来,这也不是件坏事。
“好了,都散了吧,后面做戏还要做全套,别耽误了时间。”尚禅发话。
回来了?晦明赶紧在屋里翻箱倒柜一顿,找出来一个大饼,拿起来刚想出去,转头看到。
开门正正对上净诚的脸。
“你来这做什么?”净诚满脸严肃。
“我……饿了,仅此一次,再也不犯,我知错了。”寂光立马低下头。
“好了,好了,下不为例。”净诚挪开目光从她身边路过。
智行却好像并没有打算放过她,等净诚和净云离开,他揪着她的衣领厉声斥道:“我们赤禅寺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识相的,就滚出去,越远越好。”说完扬长而去。
寂光没有愤恨,没有难过,只是觉得莫名其妙:赤禅寺不是很希望自己留下么?她想不明白,只是又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来到寺庙门口,在石阶上坐下。
这个地方,伸手就能碰到雨幕。
雨点打到脸上,寂光往后挪了一点。
雨帘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
寂光揉揉眼睛,确认了,没看错。
雨幕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步步逼近,渐渐清晰。
寂光侧过身往门上一靠,听着那人的脚步声,踏着水来到跟前。
“进来吧,淋湿了吧?”她没有起身,那个人也没有正眼看她一眼,二话不说迈过门槛,衣摆上挂着黄泥色的水甩了寂光一脸。
真没礼貌。寂光擦一把脸,隔着面纱翻了个白眼。紧接着一声温柔的“抱歉”,在她这一丝不快之上又添了一丝愧疚。她还是起身,敲着盲杖,一点点往旁边火盆挪。
“不用不用,你小心点,别烫着。”似乎是淋雨着了凉,那人说完咳嗽两声,还是大步抢在寂光前面,抢过火盆,很熟练地生起火。
还挺识相,但也不多。寂光默默坐回去。
“姑娘,你冷不冷,也烤烤火?”
“不用……”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把火盆搬到寂光身边。放下火盆,取下腰间物件,他才拨开粘在脸上的碎发,露出略微看得出肉感的脸颊。这张脸,和干拔的身材真不和谐。肉脸上那双眼,没有一点情绪的样子,跟这张脸也很不和谐。
看着他那眼神,寂光真不知道自己和他谁才是盲人。
不过看他这一身狼狈的样子,寂光将手中的饼掰下一半递过去:“吃点暖暖身子。”
“多谢。”那人没有任何推辞,挪过来接过大饼。
听着火盆滋啦滋啦的声响,寂光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前去,任炽热的火星子靠近指尖。
“小心烫。”那人说着,往旁边挪了点,远离寂光。
好生耳熟的声音。
“不怕。”寂光的手不偏不倚停在火星子正好碰不着的地方。
“你看不见?”那人问。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寂光满脸不屑。
“冒犯了,实在抱歉。”
这句猝不及防温文尔雅的道歉,让寂光绷着的脸放松了些许。
“没事。”她不敢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
寂光盯着来者的双眼,来者竟鬼使神差般转过头来。两双眼睛对视上那一瞬,一阵没来由的惊惧沿着寂光脊梁骨往上爬,她赶紧挪开眼神。
对方抢先开口:“先前,似乎没在红叶城见过姑娘,姑娘可是异乡客?”
寂光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反问:“这红叶城,人来人往掰指头都数不过来,你真有把握能记住所有的脸?”
“你行么?给你一年,十年,甚至是二十年,让你记住一座城的人?”
猝不及防的一句反问,让寂光陷入了深刻的沉思。
“我……”她有些不敢开口,“没准……再说我看都看不见我也记不住。”她灵光乍现想到这一点,语速瞬间变得飞快。
对方倒是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语气平静:“也是,问你这个也没意义。”
场面僵住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火还在门前噼里啪啦,已经烤干了来者的衣袖,露出原本的灰白色。他拿起地上的物件,放在腿上。
那根扁担似的黑棍子,虽然只露出来半截,但寂光清晰地看到一头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