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老郑,刚出来问“什么事”,话语突然卡在嘴边,腿像灌了浆一样,一步一步狠狠费力地挪到寂光身边,嘴唇颤抖得厉害,到底却说不出一个字。
寂光没来得及回答,先行蹲下来帮忙捡地上的瓷片。
“诶,别动,小心伤着手!”谭婆婆立马扶住寂光的手,将寂光扶起来。
谭婆婆的目光在寂光脸上停泊许久,手不知不觉地摸上寂光的脸,还吓了寂光一跳。
“小姑娘,是你吗?”谭婆婆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谭婆婆,郑伯伯,是我,之前跟李姐姐一块的。”寂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谭婆婆双手搭在寂光双肩上,毫无预兆猛地一下将寂光搂入怀里,而后泪如泉涌:“小姑娘,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一边的老郑倒是欣喜里带着点淡定,甚至有点自得:“我就说,她们两个还没找到,至少应该还活着。”
“老头子心真大。”谭婆婆抹一把眼泪,退后一步,双手又扶住寂光的肩,“让我看看,几天不见,一点变化都没有,真好,真好……”
倒是寂光,牙关越咬越紧。因为谭婆婆激动着越捏越紧的手,正好掐在她昨天挨了一剑的伤口上。痛觉直冲天灵盖,让她实在难以保持清醒。于是她放下一手握住谭婆婆的手,从自己肩上拿开,一边认真地回答:“婆婆,您放心,我没事。”
旁边老郑突然插话:“那你这几天见过李小刀吗?”
“她喜大家叫她‘李采菊’,不过这几天我也没见过她。”寂光如实回答。
“啊,好。”老郑犹豫了一阵,似乎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有点烫嘴,最后还是说,“奇怪,那天事情过后,小李和你一样,你们两个都不见了。”
寂光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不成,是试剑堂?”
没想到老郑的回答居然是:“如果真是试剑堂的话,那就好了。”
“好什么?”寂光脱口而出。
没想到,寂光问完“好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老郑和谭婆婆,这两人看着她,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
谭婆婆表情却突然释然,抢先开口:“你来镇上不久,还不了解。这试剑堂,可以说是我们红叶城最坚实的后盾,救死扶伤惩恶扬善,对他们来说都不在话下,你看之前断刀堂来烧杀抢掠,也是试剑堂把他们赶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寂光脑门上。
“您是说,那天试剑堂是来帮我们的?”寂光瞪大眼睛看着谭婆婆,等到她无比确认的点头。
寂光的手从谭婆婆掌心抽出来,缓缓放下。那道刺眼的伤疤略过眼前,连纯黑的面纱都遮不去那抹骇人的血色。那一夜,穿透整个肩膀的利刃,握在手中,留下的洗不去的伤疤,有两道。
血痂还未落尽,凭什么让她相信那是一把剑?
“不可能。”三个字脱口而出,“那天,有人拿剑捅我,错不了,错不了,肯定是剑!”寂光一把抓住谭婆婆的手。、
谭婆婆愣在原地。
那个茫然的表情将寂光从失控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转头看到老郑,又一把扑了上去。
老郑抢先一步握住她的手:“你别急,会不会是记错了?”
“错不了!”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完全盖过了老郑的声音。
老郑却没有放弃,一个劲地问,“你冷静点,你先别急,要不是试剑堂,更不可能是断刀堂,断刀堂恨不得生吃了红叶城不可能帮我们的,试剑堂要是不救人,我们,都!活!不!到!今!天!”
寂光愣了。
她松开死死抓着老郑的手。
手僵硬地垂下。
是啊,一个连功夫都没练过,只知道杀猪杀鸡的人,凭什么觉得自己一个人能从两群江湖高手的围攻之下救下一个镇子?
那把剑屏蔽了寂光所有的思考,以至于这个最简单的问题,她居然从来没有正视过。
可那把剑,又该作何解释?
她现在想不明白。
于是寂光退后一步离开老郑,她想起来自己来这还有一件事要办。
“谭婆婆,郑伯伯。”寂光严肃地开口,“我想,如果有一天,我想找个人家,干点粗活讨口饭吃,我能做点什么?”
面前两人对视一眼。
谭婆婆突然在寂光肩上重重一拍:“嗨呀,客气什么,你有事直接找我们就是,多一口饭的事,又不是养不起。”
听到这,寂光瞬间松了口气,把谭婆婆的手从自己的伤口上挪开,强撑着一个微笑:“还是你们最好了,谢谢你们。”
“谢什么?”谭婆婆又使劲一拍,拍得寂光差点龇牙咧嘴,“要我说,你直接住下就是。”
“不用不用,我还有别的事,等处理完,我就来找你们。”她又一次挪开谭婆婆的手,还特意站远了点。
这一次,谭婆婆方才放开手。
“我们……有缘会再见的。”寂光说完,郑重地抱拳行礼,而后才转身离去。
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偏到西边。
糟了,诵经的时间只怕已经到了。寂光慌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