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小姐中了!”
兰芷提裙奔走在长廊上高呼,风沿窗棂拂进,掠过床头梦网发出清脆声响。舒茉方静下的心再次一紧,她忙迎上门口,圆圆的眸子一闪一闪:“时瑾中了?可是中了进士?”
兰芷先是点头,后又摇头,看得舒茉一脸雾水,指尖不自觉微微嵌在门框上。只听兰芷激动比划道:“小姐,是状元!纪公子中得是状元!听闻陛下授纪公子翰林院修撰一职,此刻正跨马巡游皇城御街,可风光了!”
这可是天大喜事!压在门框上的手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等不及精心妆扮,舒茉一步一小跑出倚竹苑:“快,咱们去街上看看!”
朱雀大街此刻人群如潮涌,晨时官府驱散商贩腾出的御道,未及晌午,又被百姓重新挤占。酒肆茶楼悬起彩旗,雕花木窗尽数洞开,连平日深居闺阁的姑娘们,也倚着二楼朱栏探首张望。鬓边别着自卖花女郎那所购鲜花,打算待状元游街时,以花为媒择一良婿。
霁月凭借武力为舒茉抢占一处中段绝佳观赏位置,远远一望就能看到街道左右尽头。兰芷不知何时买了朵花,望着廊上满满的姑娘,塞到舒茉手里附耳嘱咐:“小姐,一会儿您可得看准别扔错了人。京中每逢科举便有榜上捉婿这一出,今儿这么多姑娘奔着状元郎而来,您务必看好姑爷,被别人捉走了就麻烦了。”
白瓷芍药在日光下流光如脂,舒茉抚摸着花蕊低眉莞尔:“此花之喻,不过良辰吉兆。自古儿女婚配,悉遵父母之命,盲婚哑嫁,诚如木偶牵丝,身不由己。故女子常将缱绻心愿,寄予此花,愿将来能得良缘佳婿,哪儿会真强行将男子掳回家中呢?”
兰芷不好意思挠头笑了笑,不再吱声。说是这么说,心里却倏然紧张起来。舒茉其实只想来凑个热闹,并未打算掷花。可一会纪时瑾看到自己,不掷总归说不过去。若这花儿他没接住,两人岂非当众闹了个笑话。
正忐忑着,忽闻朱雀街左入口金鼓震天,爆竹裂空,整条街目光齐齐投向牌坊之下。只见神武卫持戟肃立,执事官引马开道。红枣骏马上的领头少年缓缓穿过彩旗,显现一张熟悉而意气风发的脸。
“小姐快看,是姑爷!”
顺着兰芷手指方向,那马上少年头戴簪花方翅乌帽,身着大红状元袍,笑时眉宇间英姿勃发,抬手拱礼时气态轩昂如鹤。朵朵鲜花雨点般砸在身上,他依旧视若无睹面不改色。
紧随状元其后立于马上的,便是榜眼探花,马后随行还有十二名青袍进士。霁月仰头远远打量了下他们,笃定道:“皆说探花是所有进士中最俊美的一位,可婢子觉着,都不及姑爷举世无双。”
舒茉望着马上翩翩少年郎,从前只觉他素衣温润无尘,不想一袭红袍衬得他愈发透出男子气概,倒是不一样的情致。这么想着,脸颊便染上两抹红晕,她垂眸温语:“还没成亲呢,就一口一个姑爷,让旁人听了笑话。”
兰芷与霁月会心一笑,嘴甜道:“小姐可是害羞了?京中谁人不知您与纪公子婚约在身。这下纪公子中了状元更是风光无限,只怕不日便要迎娶小姐进门。婢子与霁月不过提前改口适应一下。”
三人说笑着,楼下欢呼声渐渐响亮。舒茉回头望去,走马观花的队伍已临近跟前。她目不转睛盯着纪时瑾待他抬头,手握着芍药花心跳得厉害。
似是心有灵犀,马上的人抬头一瞬便寻到她,不待舒茉掷花相赠,他已从袖中取出一朵玉兰花,绑在红卷轴上。只见其顺风一扬,舒茉稍稍伸手,便将花儿稳稳捧在怀里。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入目间旁无他人,四下皆唯彼此映在眸光中。
众人羡慕的目光随着那朵白玉兰,定睛在二楼这位容颜姣好的女子身上。感叹能得状元郎大庭广众之下偏爱,何其有福。
纪时瑾垂头浅浅一笑,其实该说有福气的是他,得遇一位如此贤淑恣意的姑娘,不嫌他家世低微不求他鱼跃龙门。而自今日起,他终于有足够能力可以保护她。
状元游街后在家中稍作休整,之后需在酉时前入宫赴天子举办的琼林宴。
纪府此时沉浸在一片喜气中,张灯结彩,采买置办,仆人忙碌身影遍布府邸各处。状元及第不仅能得天子授官,还另获赏一处宅院外加金银若干。唐氏这段时间要忙着准备给建德侯府的聘礼,要为纪时瑾筹备状元宴,还要尽快修葺好新宅子,将来直接迎娶舒茉入新府。
纪时瑾站在屋檐下瞧着母亲手忙脚乱,却觉欢喜。唐氏一向闲不住,近来喜事接连盈门,她情绪且能欢畅许久。待舒茉进门母女俩作伴笑语添香,这个家便更有人气。他忽觉人生渐次圆满,父母康健在堂,妻子温柔在侧,将来......还会得稚女绕膝。
顾安穿过庭院来至身畔,打断他的对未来的畅想:“公子,胥宴公子到京中了。”
纪时瑾脸色稍稍一沉,心头萌生一丝不安。仰头见天色尚早,他留顾安在府上接应,只身帏帽覆面来到一处院户。
来至院中轻叩两声门,房内传来一男子警惕发问:“何人?”
“是我。”
胥宴将门轻启一道细缝,看清来人忙迎纪时瑾入门。待关上房门,他回身叩拜:“拜见七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