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众人纷纷投来祝贺的目光,然裴青衍面色沉重:“父亲......是否有些太仓促,不如还是再等等......”
姑祖父只道他高兴糊涂了,打趣道:“等什么?你来裴家已经有近十个年头,早就是我们裴家的一份子。难不成......你不想入我裴氏族谱?”
“不,不是。”裴青衍眸底黯下来,平和道:“儿子只是觉得,自己一没功名二没本领,正因诸位长辈多年厚爱,才觉目前没有资格。不若待儿子闯出一番名堂,届时有了立身之基,再入祠堂不迟。”
一番推辞有理有据,任谁听了这不是个明事理有担当的好儿郎。可只有裴青衍心里清楚,他不能入祠堂。入了裴家族谱,他便是她名正言顺的小叔,那点念想再无半分可能。
姑祖母自是不知他九曲回肠的心思,郑重安抚道:“青衍,你怎能如此妄自菲薄?谁说你没本事,你机灵正直,与那些老道商户交涉不落下乘,怕是你父亲年轻时都没这能耐。我与你父亲年岁大了,你大哥入仕无暇顾及产业,你三姐年节前便要出阁。待你入了族谱,往后威州这边的生意铺子,自是要交给你打点料理的。莫要再多顾虑,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早些准备好,我让你大哥告半天的假,回来主持入谱一事。”
母亲言语恳切,裴青衍也不好强硬勃了长辈面子,此事便在推杯换盏间揭过。
威州初秋的天儿冷暖宜人,筵席过后叔侄几人意犹未尽,来至海棠树下小酌赏月。
夜色朦胧,裴青衍的怅然完美隐匿其中。一杯一杯,接受舒家姐妹与裴知蘅的道贺。
裴知蘅知舒茉的酒量三脚猫,为她备了菖蒲饮。而几人方才筵席已饮了不少,在外一吹风,愈发耷拉起脑袋。
“茉茉,明日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开心吗?”
舒茉瞧不清裴青衍的脸色,倒能听出他口齿不清的语调。认识那么久,不是没见过他喝醉的模样,舒茉莞尔笑道:“当然了。小叔,其实无论你入不入族谱,咱们都是一家人。”
裴青衍不觉捏紧了酒杯,良久未曾言语。他抬眸闪烁着细碎的月光,声音略显沙哑:“那你能陪我喝两杯吗?我知你酒量不好,一杯也可以。”
人逢喜事当尽欢,举杯相贺本是情理之中。今夜席上诸人皆已酒意微醺,唯有自己守着一盏清茶,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未免不近人情。舒茉没有迟疑,利落为自己斟满一杯,贺词道:“愿小叔此后诸事顺遂,步步登高,带领裴家的生意如日中天,越做越红火。”
酒液入喉,带着几分辛辣,舒茉呛咳了两声,品出这貌似并非甘醇的清酒。
饮茶润喉的功夫,酒杯已然满上。不待舒茉反应,裴青衍举杯同贺:“那我便祝茉茉占得欢愉,年年今夜。”
滚烫感由五内蔓延周身,舒茉蜷蜷手指不禁发怯。此前就是饮了两杯烈酒才酒后失仪,偷拿了宁昭的白玉葫芦佩。可长辈的祝福,岂能推拒失了分寸。她沉沉肩膀一饮而尽,想来即便醉倒在桌案上,裴家自有侍女搀扶回房。
一阵微风拂过面庞,眼前的裴青衍晃出了虚影。一声声茉茉扰得她脑袋嗡嗡,指尖来不及触摸颞穴,身子便软成一滩水。
裴青衍上前将她扶住,鼻尖萦绕的清幽香气夹杂酒意,顺着血脉往身体里钻,把心底的暗火烘得越烧越烈。
他忽得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即便明日他一定会悔恨,这却是他唯一能留住舒茉的办法。
裴知蘅与舒璃早已昏睡在桌案上,裴青衍环视四下无人,拦腰抱起舒茉离开海棠树下。怀里的人安稳睡着,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她微热的体温。裴青衍一步一步都格外放轻,生怕会扰了她的清梦。
只要过了今夜,他们就永远能在一起了。
“你要带她去哪儿?”
小路尽头一个高挑身影踏出黑暗,那双狼一般野性的眸子迸出凌厉锋芒,惊得裴青衍心口一紧。
“肃王殿下。小侄女......喝醉了,我送她回房休息。”
“回哪个房间?”宁昭悠悠横在裴青衍面前,目光扫过他怀里沉睡的人儿,见她鬓发微乱脸颊酡红,瞬增七分愠色:“本王记得,素雪的院子不在这边。这个方向,倒像是小叔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