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沈嘉月批了一下午作文本，脖子发酸。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榕安苑门口那条街已经热闹起来了——卖烧烤的、卖水果的、卖小饰品的，一个摊位挨着一个，灯串亮起来，星星点点的，把整条街照得很有人间烟火气。

周末夜市。她在榕安苑住了快两个月，还一次都没逛过。

沈嘉月换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揣上手机和钥匙就下了楼。

夜市比想象中大。从小区门口往东延伸了两三百米，卖什么的都有。烤面筋的摊子前排着队，铁板鱿鱼滋啦作响，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混在一起，被晚风吹得到处都是。有个大爷摆了个套圈的地摊，塑料圈扔得到处是，几个小孩围着又跳又叫。

沈嘉月慢慢走着，在一个卖手工发夹的摊位前停下来。发夹做得很精致，碎花的、格子的、纯色的，每个都不一样。她拿起一个浅蓝色的，夹在指尖翻看。

“姑娘眼光好，这个是新款，就做了三个。”摊主是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很甜。

“多少钱？”

“二十五。”

沈嘉月想了想，又挑了一个米白色的，准备一起付钱。她低头扫码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屿白站在不远处的烤串摊前，正低头看手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运动裤，拖鞋，头发没怎么打理，翘着一小撮。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串刚烤好的羊肉串。

他抬头，正好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也来逛夜市？”沈嘉月先开口。

“买点吃的。”陆屿白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走到她旁边，“你呢？”

“随便逛逛。”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发夹，“买了？”

“嗯。两个。”

“挺好看的。”

“真的？”

“真的。”

沈嘉月把发夹收进包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是那次雨夜送她回家之后，两个人第一次在非必要场合碰见。气氛有点微妙，不是尴尬，就是……说不清楚。

“你一个人逛？”陆屿白问。

“嗯。你呢？”

“也是一个人。”

沉默了两秒。

“那——”陆屿白把羊肉串袋子往她那边递了递，“吃吗？”

沈嘉月看了看那几串羊肉串，肥瘦相间，撒了满满的孜然和辣椒面，油亮亮的。

“辣吗？”

“微辣。我让老板少放了辣椒。”

她接过一串，咬了一口。肉质很嫩，孜然的香气在嘴里炸开。她吃完一串，陆屿白又递过来一串。

“你自己不吃？”

“我买了好几串。”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烤串摊旁边吃了起来。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撞了陆屿白一下，他往沈嘉月那边挪了半步，然后又不着痕迹地挪开。

“走吧，逛逛。”沈嘉月擦了擦嘴角。

“好。”

他们并肩往夜市深处走。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的，走着走着就会被冲散。陆屿白放慢脚步，始终走在她左边，偶尔侧身帮她挡开挤过来的人。

“小心。”

“嗯。”

沈嘉月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停下来。栗子刚出锅，摊主是个胖大哥，挥着大铁铲在锅里翻搅，热气腾腾的，栗子的甜香飘出老远。

“想吃。”她说。

“买。”

陆屿白掏出手机要扫码，被沈嘉月按住了手腕。

“我自己买。”

她的手很凉。十月的晚上已经有点凉意了，她穿着短袖，手腕露在外面，凉得像一块玉。陆屿白的手腕被她按着，没动。

“上次修电脑欠你的饭还没请。”他说，“栗子算利息。”

沈嘉月被他这个理由逗笑了，“利息就值一袋栗子？”

“……那再加一份炒酸奶。”

“成交。”

沈嘉月松开手。陆屿白扫了码，买了一斤栗子，又去隔壁摊买了两份炒酸奶。草莓味的给她，原味的自己拿着。

栗子很烫，沈嘉月隔着纸袋都觉得烫手。她把袋子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到左手。陆屿白伸手把袋子接过去。

“我拎着。你吃。”

他从袋子里捏出一颗栗子，在指尖转了转，剥开壳，把金黄色的栗子仁递给她。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