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迟骁声线止不住战栗,大脑一条条发出指令,他仿佛成了机器,一条条复述,“你这么小,裴徊一个人怎么照顾得好你?大学也没有毕业,到了国外你又该怎么生活?那里人生地不熟,你该怎么去适应?”
“还有小舅舅呢?”陆迟骁大掌死死抓住辛果纤细的手腕,“小舅舅和妈妈想你怎么办?你不要我们了吗?”
辛果抬起眼睛,浓密乌凌的睫毛承受不住一颗剔透的泪珠,重重砸在地上。
“反正你们也不想我参与你们的生活,”辛果含泪的稚气眸心透出决绝,“你们也不要管我怎么生活。”
陆迟骁浑身发僵,血液似乎在身体凝固,让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在辛果眼底看到了恨意。
怎么可能?他养大的孩子竟然恨他?
不会的。
陆迟骁惊惧吼道:“辛果,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生活!”
辛果去挣陆迟骁掐握他腕骨的手指,挣不开就去咬。
“不要了,我都不要了。”辛果哭着喊道:“我只要裴徊!”
陆迟骁指节落下深刻的牙印,他感觉不到疼,一丝一毫的力道都不肯懈开。
心脏一点点被撕裂。
早就不同了,从裴徊和辛果接吻的那一刻开始。
他把辛果的情谷欠当做辛果的玩闹,或许最开始只是辛果好奇,但是后来已然变成辛果发觉的新的关系。
原来不只有亲情,可以让他不被抛弃。
还可以有爱情。
甚至于裴徊就是辛果投射的亲情与爱情的结合体。
裴徊是辛果的家人,他也可以当辛果的爱人,最重最浓烈的安全感,辛果从裴徊身上得到,再也割舍不掉。
裴徊半抱着辛果,瞧见辛果手腕上的红痕眉心绞拧,冷斥道:“陆迟骁,你冷静一点,放开果果。”
“你非要弄伤果果才满意吗?”
陆迟骁手指宛若被火星烫到缩回,无助地看向辛怡,颤声道:“姐,你让果果和裴徊在一起吧。”
“求求你了,别让果果去国外,我什么都能接受,别让果果离开我。”
“我从辛果八岁养到十八岁,我前半生都是为他过的,我真的受不了,我离不开他。”
陆迟骁深邃的眼窝泛红,高大身形似乎都卑微佝偻起来。
他接受辛果和裴徊在一起,还不行吗?
只要辛果不离开他。
辛怡紧紧咬着牙,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局面。
她最开始以为辛果一时走了歪路,不想拆穿,理智地想出让辛果回归正途最好的路。
辛果却毅然决然地朝她坦白。
她不想辛果跟裴徊在一起,那是比辛果大十几岁的男人,那是辛果的小舅妈。
辛果怎么都不能跟他在一起。
但是她作为母亲已经很失职了,她难道要用尖锐的语言以及暴力的恫吓强迫辛果修正?
她做不到。
可是她做不到的话,她就没办法让辛果清醒。
辛怡选择了逃避,“我先解决程安文,你们的事情以后再说。”
给彼此点时间,这是辛怡能够想出的最好方法。
大门“砰”地被关上,辛果的眼泪汩汩流下,扑进裴徊怀里。
裴徊抚着辛果颤抖的脊背,“果果,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一切都会解决。”
“成长的阵痛不可避免,我再爱你,也无法替代。”
辛果哽咽道:“我不是故意想让他们伤心,但是我也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
“被哄着骗着,伤害我在乎的人。”
裴徊抱起辛果,贴了贴他湿漉漉的脸颊,“宝宝,睡一觉吧,会过去的。”
陆迟骁盯着裴徊与辛果依偎而去的背影,双脚仿佛被粘在原地。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裴徊存在呢?
如果没有这个人,辛果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他?
辛果怎么能为了裴徊离开他?
陆迟骁捂住心口慢慢蹲到地上,怔怔望着地板出神。
辛果被裴徊抱回房间放到床上,看着房顶的吊灯。
裴徊拿着热毛巾从卫生间走出来,坐在辛果床边,给他敷眼睛,“看什么?不要直视灯,眼睛会痛。”
辛果眼睛被温热毛巾覆盖,柔暖的水蒸气让辛果哭得刺痛的眼睛缓和不少。
“小妗妗,”辛果一时半会儿改不掉称呼,不安地摸索裴徊的手,“吊灯在晃。”
裴徊握住辛果细嫩的手指,闻言看了眼头上的吊灯。
安安稳稳。
“果果看错了,安心睡,我守着我们果果。”裴徊吻了吻辛果的指尖。
辛果情绪被安抚下来,房间内的气氛静谧祥和。
“小妗妗。”辛果又喊了声裴徊。
裴徊耐心应着,“嗯?”
辛果说:“我有留后手的,我给程安文钱那天,我往他身上放了定位器。”
裴徊愣了下。
辛果嫣软唇角翘起,“没人能伤害我的。”
裴徊忽而笑开,认同道:“对,果果很厉害。”
“小妗妗,你帮我跟小舅舅道个歉,好不好?”辛果紧紧抓着裴徊的手指,“我小时候不是故意折腾他的。”
裴徊答应了,把敷在辛果眼睛上的毛巾拿下来。
“我去见他。”
辛果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纤长的睫羽合拢,乖乖点头。
裴徊俯身亲了亲辛果嫩白的小脸儿,“好眠,果果。”
灯光熄灭,房门关合。
静静躺在床上的辛果翻了个身,上一世是陆迟骁,这一世是裴徊,这两人肯定不能在一起了,他的任务失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跟裴徊在一起,不会遭到重生的裴徊报复。
至于会不会受到陆迟骁报复,黑夜里辛果盯着头顶不再晃动的吊灯,应该是错觉。
裴徊在外面小花园找到了酗酒的陆迟骁。
陆迟骁坐在霜寒的草皮上,周围堆砌着凌乱的空酒瓶。
裴徊居高临下地看着颓废的陆迟骁,没有他想象的快意,反而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上辈子,他恐怕也是这副模样。
“陆迟骁,”裴徊启声,“果果想给你道歉,他小时候不应该那样对你。”
浓重的酒气在夜色弥漫,陆迟骁迟迟不作声,让人以为他醉死了。
裴徊蹙眉,“我不知道你有喝酒的习惯。”
陆迟骁扔掉手里的空酒瓶,他没有喝酒的习惯,也没有醉倒。
他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果果不再受到伤害,我一直被冤枉也没关系。”
实际上,陆迟骁接受辛果带给他所有的伤害。
裴徊也是这么想的,显然上一世,他们都做错了。
以至于,裴徊想得更多的不是辛果跟陆迟骁远走高飞,时不时回忆的是,辛果跟陆迟骁在一起后,有没有摆脱他稚嫩的痛苦。
陆迟骁有没有发现辛果的恐惧不安,有没有帮辛果走出来。
“放学的时候,我其实每次都能看到辛果,”陆迟骁笑了下,“只是每次看着辛果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突然亮起来的眼睛,以及朝我飞奔过来的身影,我很高兴。”
“被辛果需要着。”这就是陆迟骁给自己身份定位。
裴徊道:“果果不会永远都是小孩子,他会长大,他要长大。”
陆迟骁转头,皎洁的月光被乌云遮蔽,投递更为稠黑的颜色落在他立体的眉眼。
“是你。”
他想通了,不知道是喝了这么多酒的缘故,还是早有猜测。
陆迟骁嘶哑着声音,“你故意引诱果果,仗着小舅妈的身份哄骗他发生关系。”
他当时昏头昏脑地参与进去,什么帮辛果,什么给辛果解决,全都是裴徊越界的借口。
他只是裴徊掩盖对辛果龌龊一个好用的工具。
“果果那么小,他懂什么,要不是你起了心思,这件事永远不会发生!”陆迟骁斩钉截铁道。
裴徊淡淡注视着陆迟骁愤怒的双眼。
“你在委屈什么?”裴徊问:“陆迟骁。”
不管上一世他们没有弄清辛果想要结婚的缘由,辛果就执意要和陆迟骁在一起,还是这一世他为了得到辛果,不惜拉陆迟骁入局。
陆迟骁不都是受益者吗?
他既没有享受到上一世辛果对陆迟骁独一份的偏爱,这一世也没有得到辛果的全部身心。
“你是想把所有的事情推诿到我身上,掩盖你对果果不伦之情吗?”裴徊冷笑,“我让你成全我和辛果,你愿意吗?”
裴徊吐字如钉,“怎么我让你抚慰辛果,你就愿意呢?”
陆迟骁脸色骤变。
“你大可以不必弄成这副样子,”裴徊狭长的眼眸透出讽刺,“我够对得起你了。”
上一世,他扮演辛果的好舅妈,得知他疼爱的孩子跟他名义上的丈夫发生关系,才是晴天霹雳。
他们可是舅甥。
辛果那么乖,那么听话,怎么会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他接受不了。
所以辛果要离开他。
彻彻底底离开他这个反对的人。
“你跟果果发生关系,让我也跟辛果破了舅甥界限,”陆迟骁低吼道:“这也算对得起我?”
“不然呢?”裴徊反问。
起码,这一世陆迟骁知道辛果跟他的小舅妈发生关系,甚至于陆迟骁也参与其中,没有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起码,陆迟骁有反应的机会。
起码,辛果没有比上一世更决绝、更不管不顾。
裴徊眼睫微颤,起码,这一次,他们都知道了辛果是为什么。
“你在愤怒什么?”
“你愤怒的原因不是后悔你跟果果发生关系,”裴徊的话直刺陆迟骁心头,“你只是后悔你跟果果发生关系,你现在找不到合理的身份阻止辛果跟我在一起。”
陆迟骁觉得他配不上辛果,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辛果。
如果不是辛果缠磨,陆迟骁不会跟辛果在一起。
在陆迟骁心里,辛果配得上最好的。
但是最好的自然不包括比辛果大十几岁的男人。
无论是他还是陆迟骁自己。
“我怎么不算对得起你?”裴徊嘲弄道:“你应该感谢我,你才有了跟果果亲近的机会。”
裴徊说完离开,他还要去找程安文,没空陪失智的陆迟骁发疯。
辛果疑心吊灯会砸下来,一晚上都没睡好,偏偏他是在颠簸中醒的。
白炽灯并不柔和的光线,在辛果漂亮沁水的眼眸摇晃。
陆迟骁宽阔的脊背遮挡着大片明亮,使得他深刻的五官在晦暗中带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危险。
辛果被吓了一跳,纤细糯白的双腿下意识搅紧。
陆迟骁动作随之停下,滚烫的汗珠溅在辛果莹白锁骨,烧得辛果稚嫩的小身体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