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们只是将它当作一本普通的读物,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想到这里,格蕾丝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下来。她快步走到那个书架前,摸索着昨夜的机关。
暗格开启。格蕾丝将日记重新塞了进去。
现如今,她只能装作一切都未曾发生。
她必须将这个足以毁灭所有人的秘密,重新埋葬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般地瘫坐在书桌前的靠背椅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喉咙,用力地吞咽,试图再次发出声响,但还是没能成功。
经历了一个晚上的毁灭性冲击,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过去所有的画面翻涌交织,席卷而来,将她的灵魂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活在一个死人的阴影里,更不能浑浑噩噩地接受一份可能根本不属于她的爱情!
格蕾丝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信纸。她要趁着自己依然清醒的时候,写信给达西。
【菲茨威廉·达西:
我现在怀着一种可以说是近乎崩溃的复杂心情,写下这封信。昨天夜里,在本该充满喜悦的圣诞节,我却如同受到上帝最严厉的惩罚一般,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我发现了她的日记。原来菲欧娜·凯利小姐是一个拥有过两次生命的人。而且,她曾带着原本属于前世的记忆,清醒地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并不惊讶?我想你可能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因为她在日记里清清楚楚地提到过,她与你,曾经在前世的剑桥大学相识。而一年前,她之所以不顾一切地前往英格兰,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求你这个故人的帮助。
菲茨威廉,我现在要求你,以一个英格兰绅士的全部荣誉起誓,郑重地回答我!
你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在梅里顿的舞会上认出了我,却又假装若无其事?你到底出于何种目的,不遗余力地帮助我找回在爱尔兰的身份?是为了你那高尚的道义,还是你们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旧时情谊?
我一直在脑海里疯狂地怀疑这件事情,我怀疑你的每一次靠近,怀疑你的每一个眼神,甚至怀疑你求婚时的动机!
回答我!
在亨斯福德,你试图拯救的人,是谁?
在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场上,你满怀深情亲吻的,到底是谁?
在那座废弃的神圣教堂前,你单膝跪地许下一生诺言的,究竟是谁?
我不是菲欧娜·凯利!我没有她与你的过往!如果你所做的一切深情举动,都只是为了在我的身上寻找她的影子,或只是为了弥补你前世的遗憾……那么,请你马上把所有的话都挑明吧!
不要再用虚伪的深情来折磨我了,也好让我真正断了对你所有的念想,让我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
你的,格蕾丝】
格蕾丝握着羽毛笔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一滴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砸在信纸上,将落款处的签名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墨迹。
她不停地起笔又落下,在纸上狠狠地划掉那些不知所云的言语。墨水沾染了她的指尖,信纸被她划破了好几处,最终,她才拼凑出了这封残破的信件。
她将信纸胡乱地折叠起来,随便找了一个信封塞了进去。
窗外的狂风依然在肆虐,大雪已经将庄园外的道路彻底掩埋。这样的天气,商船根本无法出海,如果现在将信送出去,他应该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收到吧……
可格蕾丝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用力地摇响了房间里的铃铛。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梅芙立刻推门进来。
格蕾丝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条,用羽毛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连同那封信一起,递到了梅芙的面前。
纸条上写着:“不惜一切代价,找庄园里最好的骑手。让他去都柏林港口,哪怕是等,也要在第一艘开往利物浦的邮船上,将这封信寄给英格兰德比郡的达西先生。务必尽快!”
梅芙看着纸条上的字,又看了看窗外的风雪,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与担忧。
“小姐,这太危险了。外面的雪已经快没过马腿了。如果被主人知道您在这个时候派人送信去英格兰,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的。您的身体还没好,我们等雪停了再……”
梅芙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格蕾丝决绝的眼神咽了回去。
“是,小姐。我这就去办。”梅芙不敢再有任何违逆,只得将信件揣进围裙的口袋里,匆匆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格蕾丝脱力般靠在椅背上。
信也许已经送出去了,也许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