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是想到什么,立马把字画放在地上,急急忙忙地挨个翻挨个找,终于找到了,那句“胭脂不及海棠色,春心动几般。”她打开画卷,里面是个全身红袍的娇俏姑娘,和应汝是长得一模一样。
五年前?
她手里不自觉地攥紧。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是她自己消除的记忆吗?为什么?是什么原因,让她宁愿忘记也不愿再遇见他?是什么原因,让她消除他所有踪迹也不愿记起?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都不记得了,就算他未曾变心,就算她曾经动情,那又有什么关系?那是以前,以前这样做自有道理,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应汝是抬手变爪,周身萦纡粉腻的气流,登时邪风大作,只见应汝是猛地转身,一张白面狐头狰狞地瞪向尹瞿,在一阵疾风,应汝是身后甩出四条巨大的狐尾。
尹瞿脸色煞白,腿脚一软瘫坐在地上,他的喊叫哽在喉咙恐惧地不敢发出来。
应汝是转身,收起自己的法术,冷漠道:“看清楚了吗,你那付诸年岁的爱,不过是对你们凡人而言。”
妖,从来不在列单内。
该害怕的,是他罢了。
说完,应汝是露出苦涩的笑来,欲离开。
“害怕是真,惊讶是真,恐惧是真!”他滚动的喉咙间发出嘶吼。
“但爱你这件事也是真,你可以不爱我、厌恶我,但请求不要轻贱,那个姑娘,我等了五年。”
听到这几个字,应汝是眼眸的水波颤了颤,她停下来不动了。
尹瞿眼角含泪,浓密的眼睫垂下,又道:“是人又如何,是妖又怎样,凡人没什么了不起的,连自己的生死和婚姻都不能左右,连再遇见你都需要靠缘分,你们妖的能力很大吧,抬手便起风,放手就是雨。”
继而抬头看向应汝是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希冀,星星斑点坠入眼底,好像只要应汝是一转过身,马上就能绚烂进心底。
可是,应汝是没有转头,尹瞿垂首低眉,他的眼神慢慢凝起来,小心翼翼地郑重道:“放心,我不会打扰你,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
他知道会是这样结果,但他还是忍不住,不受控制地去找她。
应汝是问:“去哪?”
“相逢既是陌路,有何必说这些……”
“你——”
还想说什么,应汝是刚张口的话被尹瞿的一声警觉喊叫堵住了,应汝是吓得心头一震,“小心!”
只感觉自己被用力的向后拉了一下,应汝是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紧接着骨头脆响,脸上残留点点热意。
应汝是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尹瞿,他的脸仅离自己分毫,嘴里吐了大半的血,晕染了胸前的衣裳。
……
五年前,应汝是尚未成年,也还未成为鉴情师。那时的她,是天神殿逐出的惰仙。
说是惰仙,其实不过是修行懈怠了些,可天神殿规矩森严,容不下半分懒散,于是她被判了注孤生,贬至青丘,生生世世为青丘效力。若积得善缘,或可重新飞升。
她是海棠花化成的狐妖,很小的时候,师父在青丘山脚下捡到她,那时她还是一株濒死的海棠,根茎都烂了大半,师父把她栽在灵泉边,日日照料,三年后才化形成人。
再后来,她遇见了尹瞿。
那是她的情劫,师父一眼便看穿了,他亲手封印了她的记忆,斩断了那段还未成形的姻缘。
五年后,尹瞿死在了她面前,她忽然心口剧痛,痛得眼前发黑,记忆似潮水涌来。
几个游方的道士见自己杀错了人,愣了片刻,又回过神来,他们的本意是想抢走青丘狐狸身上仙物。不过他们见此时机,趁应汝是失了神,抢走了那颗维持她仙力的瀚禾果。
瀚禾果离体的那一刻,应汝是彻底疯了。
邪祟趁虚而入,侵入她的神魂,她开始说胡话,开始见人就咬,开始分不清白天黑夜。
自尹瞿被送到尹府,大夫回天乏术的消息传开,大家都已准备下葬,可她也不许任何人靠近尹瞿的尸身。
她就那样守在尸体旁边,守着那个已经死去的人,神智至今未清。
……
出了幻境,玉律和渡长歌一路追踪那几个抢走瀚禾果的道士,两人循着气息追到郊外,最后在一间破旧的客栈前停下脚步。
客栈门虚掩着,里面异常安静。
推开门后,室内一片狼藉,桌凳翻了一地,七八个道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抱着肚子哀嚎。
而斜角落的一个红衣姑娘正翘着腿坐在桌上,手里上下抛着一颗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果子。
黎姳听见动静,抬眼看了看门口的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呦,又见面了。”
她从桌上跳下来,拿着瀚禾果走到两人面前,往渡长歌手里一塞。
她笑意中带着无形的压迫:“拿好了,晚一点,人就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