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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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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宁实元旦汇演,陈秋初多年来第一次参加。

一开始,是学校通知,高三年级至少要出一个节目,放松身心。推来推去,推到了陈秋初头上。后来,陈秋初自我消解,要走了,给温煦的青春留个纪念吧。

汇演在节前一天的下午两点,陈秋初中午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的在忙,温煦这天也没回去,陪他在食堂吃了饭,之后陈秋初赶去后台,他回了教室,下午到时间后,才往操场走。

学生都拎了椅子,三五扎堆说笑吃零食,准备即将到来的欢庆时刻。

温煦空手去的,他知道陈秋初节目很靠前,所以打算听完陈秋初表演,等他出来就一起回家,俩人已经提前约好。

因为他没带椅子,于是让出了操场中间的位置,到离舞台近的操场围栏边,靠着等节目开始。

冬日的宁安阳光很好,绿色假草坪上一两千师生歪七扭八地坐着聊天。靠近主席台的位置搭了很大的舞台,不久后,主持人华装登场,宣布表演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校合唱团的合唱,温煦正屏蔽听力想着陈秋初会唱什么时,不小心看到了那个白头发的不疾不徐地朝他走来。

“他弟,你哥找人传话,让我带你去中间。”常凌还没到跟前就开始说。

“......”温煦面无表情,看着他,重复了遍:“中间?”

“嗯,没带椅子?”常凌手插裤兜站定,“去中间站后面吧,下下一个就你哥了。”

温煦顿了顿后,跟着常凌朝草坪后面走去,路上他没忍住问了句:“他为什么找人给你传话找我?”

常凌回头看温煦:“你心里没数吗?他找人找你容易,还是找我容易?我从没开幕前就在找你了,好好的操场你不坐,非杵操场边儿上,我眼睛都快找瞎了。”

温煦觉得这人没明白他的问题,但他懒得指出。

他很快就自己明白了,陈秋初不想叫温去这个名字,只能找知道他弟是谁的人。

他又问了句:“他有说为什么要去中间吗?”

“没说,”常凌猜了下,“可能紧张?能一眼看到我们就会放松点儿?不过我没见过他紧张。”

“他找人找你的目的是找我。”温煦目视前方,同常凌点明主体。

常凌脚步停下,转头郁闷地看着温煦,对方说得在理,所以他半天没憋出句话。温煦脚步没停也没看他,他叹了口气又更郁闷地跟上。

二人在草坪上师生的最后排站定,这个视角,虽然离得稍微有点儿远,但舞台上确实能一眼就看到他们。二人正好站在了高二九班背后,吴袭明从温煦走来开始,就看到了他,温煦站在他不远处后边时,他转头看了温煦好几眼。

节目还在第一个,看这进度,大概还有十分钟才能到陈秋初,常凌转头看了眼双眼放空的温煦,忽然就想和他聊几句,他还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他弟,你长了好多。”常凌看着舞台说。

温煦没回应。

“你学习好牛啊,怎么做到的?”

温煦不吱声。

“上次你那球打得真不错。”

温煦听不见。

聊会儿他哥吧,“你那么喜欢你哥我很理解。”他说。

温煦立马转头,“你别理解。”

常凌被他惹笑了,结果一笑温煦脸更黑了,他很快收住笑,他是有些怵温煦的。

“不知道秋初跟你说过没,”常凌接着说:“我们一个初中,初一时,我因为头发,还有身体差,没一个人跟我说话,说难听点儿,就是排挤。秋初注意到我后,主动来找我说话,找我玩儿,他那时不缺朋友,但他依旧给我带糖水,带好吃的,做什么事都带着我。有了一个朋友,其他同学看到了,就知道你是有朋友的人了,不是孤立的对象了。”

“他心很软,我现在虽然没有很好,但没他,我肯定比现在差很多。”常凌接着说:“所以我说我理解你的喜欢。”

“说了你别理解!”温煦转头又骂了次。

常凌这次只想给他翻个大白眼,“我已经理解了,我还比你理解的早,我在跟你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话,你应该以同样的方式对我。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儿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是你哥四年的哥们儿,你对我起码也不该是这样,路上遇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温煦屏蔽起听力,烦死了......

“我们都一起吃了好几顿饭,打过数不清的球了,你这......太过分了,我们这都快毕业了......”

常凌在一边又念叨了几句,看他弟一声不吱,便住了嘴。

得给秋初说说,下次跟他弟单独待着的事,怎么都不能找他了......

二人百无聊赖地等着第二个团体朗诵表演结束。

听到主持人报幕念出陈秋初名字,还没见到他登场,温煦就已经有些紧张。

主持人退场,几个同学搬乐器上台,有键盘,架子鼓,贝斯,吉他。温煦紧紧盯着舞台,看到一切就绪后,陈秋初面带笑容走在最后,跟着其他四个乐队成员上了台,边走边微微点头鞠了个躬,坐到了键盘前。

温煦耳朵里都是心跳声。

陈秋初应该是被拉着做了造型,头发被抓的在额前翘起来几缕,还是他早上出门时的白色连帽卫衣和蓝色牛仔裤,很简单的打扮,在温煦眼里,却吸睛到,好像所有的阳光,都照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我天,你哥好帅啊。”常凌感叹了句,“看着就做了个头发吧,今天怎么这么帅?”

温煦真想瞪他一眼,但没工夫。

他看到陈秋初看到他了。

主持人已经报过幕了,但温煦没注意听,她是根据其他乐器的前奏,听出来一点,他们要唱的,好像叫《红日》,陈秋初哼过很多次。

陈秋初的手一动,钢琴声就流入乐声中了。

除了架子鼓手和陈秋初,其他三个成员,都在齐声唱:“一生之中兜兜转转,哪会看清楚......”

温煦紧盯着陈秋初,看他弹奏间隙,跟他对视很多眼,也会将嘴唇靠近话筒,断断续续地为其他人和声。

温煦看陈秋初看得入迷,其他人唱了什么,唱到哪儿了,他听不到也听不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见陈秋初朝着他神秘笑了下,他霎时心如撞鹿。

其他乐器的声音忽然都停了,只剩下架子鼓的简单而有力的,心跳般的节奏。

陈秋初举起了左手,衣袖下落,温煦看到了那根红绳。

他左手握拳的同时,温煦听见他无比轻柔地说:“嘿,温煦。”

于是在他的世界里,心跳声远远盖过了鼓声。

陈秋初抓住了温煦两个字的节奏,手指奏出轻盈和缓的琴音,他唱给温煦柔和版的,他能听懂的:“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心酸,总不应舍弃,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陈秋初的尾音结束,架子鼓猛地一个节拍后,五个乐队成员拿起话筒,陈秋初和架子鼓乐手,一同来到台前。

五人对视一眼,在各自的话筒前,同时呐喊出了一个在意的存在。

“宁实!”“二班!”“妈妈!”“小喵!”

温煦只听到了他的存在,陈秋初一声高昂明媚的:“温煦!”

紧接着,五人合唱所有本地,异地学子,都能听懂的,青春飞扬的:“一生之中弯弯曲曲我也要走过,从何时有你有你伴我给我热烈地拍和,像红日之火,燃点真的我,结伴行,千山也定能踏过!”

包括陈秋初在内的其他四个乐队成员,继续唱着:“让晚星,轻轻闪过...”

与此同时,乐队女主唱向全场大喊:“宁实的,一起!”

于是整个操场在短暂的反应过后,响起音量逐渐递增的:“命运就算颠沛流离......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乐队的伴奏停了,音响里的伴奏开始响彻校园,承诺的歌一遍遍重复。

到后来,温煦和陈秋初之间的学生,都凌凌乱乱站了起来,人声鼎沸,像乱了套,像毕了业,像再也不用思考明天。

温煦不是全场唯一一个没张嘴的,也不是唯一一个掉着眼泪的。

他静静地看着陈秋初,看他也放下话筒没唱了,笑着看自己。

主唱女孩儿的一句:“最后一遍!”

所有学生跟发泄似的,吼着平凡青春里的压抑,单薄肩上的重担,人生刚开始的天真宣誓。

温煦往边上挪了些,捂住了右耳,那个白头发的声音太大太刺耳了。

他看见陈秋初因他的这一动作,在台上弯腰笑。

陈秋初笑完,在校园内骤然寂静后,就着还没挺直的腰,鞠躬下台。

“谁想的这主意啊,”常凌眨了眨眼泪,“有点儿感动了啊,感觉像是你哥能想出来的,他刚是不是......”

常凌转头,旁边早已没人了。

回小家的路上,温煦眼底红红的,看着陈秋初一眼都不放过。

“温煦宝贝,”陈秋初低头笑了声,“你看路,你走直线。”

“你好好看。”温煦情不自禁说。

陈秋初吞咽了下,用手掰着他脑袋,给他拧了过去,“我知道,看路。”

“你好好看啊。”温煦又转过头。

“嘶——”陈秋初挥起手,扇了他屁股一巴掌,“我哪天不好看了?啊?我问你,就今天好看到你了?我就抓了个头发而已。”他朝自己头上抓了一把,“黏得要命!”

“你每天都好看,”温煦看着陈秋初,“这歌是你专门唱给我的吗?”

“不是,”陈秋初说,“这个真不能骗你。歌是我们一起选的,一半粤语一半普通话,是我提议的,因为宁实很多外地学生。只有喊了你名字的部分,是唱给你的。”

“你只唱了喊了我名字的部分。”温煦说。

“所以只有我的部分,是唱给你的。”陈秋初看着路说,“这首歌歌词很有力量,当时分词的时候我就觉得,得有个对象,我就提议了一下,最后大家就觉得,我们都高三了,随意一把,先各自唱给自己想唱的人,然后全校大合唱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唱给自己想的人。”

“最主要的是,”陈秋初侧过身,调皮般地朝温煦笑起来,“我们只伴奏了一半儿,任务量大大减轻,宣传老师都夸我们机智!”

陈秋初刚说完,温煦手就覆上了他后脖颈,他感觉他手指轻轻摩挲过几下。

“你好可爱。”温煦轻声说。

陈秋初含笑看向路,“今天你我之间的所有人,你对他们有什么感受吗?”

温煦想了想,回答他:“都是活的。”

“嗯,”陈秋初欣喜点头,“活生生的,你想想啊,所有我们这些人,被归拢在操场,一千个人,一千种思绪,几千个人同时被想念,很神奇。我不认为有完全的好人,但当大家都在阳光下唱这首歌时,起码都是好的一面。”

温煦拉住了陈秋初手,“嗯,你想到了美好这个词。”

陈秋初晃了晃手,“嗯,我温煦宝贝太懂我了。”

“但我认为,”温煦看着他,“有完全的好人,也有完全的恶人。”

陈秋初想都没想,“我啊?”

温煦点头,“嗯。”

“我不是,”陈秋初嘴角一抹邪笑,“宝贝儿,哥哥坏着呢。”

温煦笑起来,“宝贝儿,坏就坏呗,我们当完全的坏人!”

“行啊,”陈秋初撸了撸袖子,眼里都有光了,“宝贝儿,我们先把学校拆了,然后再去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仗势欺人,雄霸一方!”

“好啊宝贝儿。”温煦边走边笑。

终于笑完,陈秋初才又轻轻开口,“你知道在我心里,最无限趋近于好人的人是谁吗?”

“谁?”温煦问。

“你。”陈秋初含笑看着温煦。

“我?”温煦一脸不可思议。

“嗯,”陈秋初柔声细语地说着,“明年毕业了,我给你讲我爸妈的故事。总之,受他们影响,我比较相信,只要参与了,好的因不一定触发好的果。只有你,不参与,所以不伤害。我说你像很多东西,其实你最像面镜子,世界是什么样子,你就反射什么样,你只让世界看清自己,伤害他们的是他们自己。”

陈秋初说完,在脑海里自动补全了一个例外,常凌,温煦对他......不是镜子,是台冲击炮。

“我其实无意让他们看清自己。”温煦说。

“我知道。”陈秋初说,“有意了就不是你了。”

“你喜欢这样的我吗?”温煦问。

“你说呢?”陈秋初揽过温煦肩膀,走上小家的楼梯。

陈秋初补排练落下的卷子,补了整整一下午,而温煦,除了洗水果切水果按摩,其余时间,脑袋枕在了胳膊上,看了他一下午。

到了晚上,看着泡着脚都还在看他的温煦,陈秋初终于说了声:“我太佩服你了,每个周日你都能这么看一下午,我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温煦趴在胳膊上,“就是想看你。”

“你要多爱自己一些,温煦。”陈秋初停下笔看着他。

“爱自己?”温煦问。

“嗯,”陈秋初摸了摸他脑袋,“就算不想和别人,一个人的时候,也能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看看书啊,出去散散步啊,晒太阳,吃好吃的,逛公园,这样以后你一个人的时候,我会放心很多。”

温煦摇了摇头,“你放心,秋初,我一直在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陈秋初笑了下,手指背摩挲了下他眼尾。

他犹豫了会儿,拿起笔,假装低头做题,随意问:“你会不会偶尔...偶尔希望我是个女孩子?我是指......所有方面。”

“没有,”温煦答得很快,“我希望我是,特别希望。”

温煦的话像道惊雷,陈秋初陪劈得睫毛都在颤抖,他强装镇定看向温煦。

温煦朝他轻松笑了下,像安抚,“但我不是,放心,秋初,做题吧。”

陈秋初看得出,温煦不希望他再问了。

他跟他对视了会儿,在低头之前,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不希望,特别不希望。”

“我知道,特别知道。”温煦笑了下,脸上有些脱去稚气的成熟。

这晚,陈秋初早早做完了卷子,他要给温煦按摩。

然而等他洗漱出来,平日里会坐在床角等他的温煦,却没了身影,想到之前的聊天,他有些慌张。

“温煦。”他惊慌对着空屋子喊了一声。

“嗯。”温煦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陈秋初一转头,看到温煦只穿着身薄睡衣,站在阳台围墙边。

他眼泪顿时决堤,快步到阳台,拉起他胳膊。

“秋初,”温煦担忧起来,跟着陈秋初走,“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

“你衣服都不穿站在外面干嘛?”陈秋初停在椅子边,拍了把椅背上的棉服,“这儿就有棉服,你套一个出去怎么了?大晚上你去阳台干嘛?你知不知道外面这会儿几度?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冷?”

“秋初,”温煦眼泪流成两行,“我不冷,我真的一点都不冷,你不要难过。”

“你上床!”陈秋初一把掀开被子,“你是冻木了,你以为你有特异功能呢?”

“我上,我上,”温煦流着眼泪钻进被窝,把自己包好,“不要难过了,秋初,我下次一定穿衣服,我不会再让自己冷到。”

陈秋初在桌边,撕了段儿纸,擦了会儿眼泪鼻涕。

而后披了棉服,上床跪在床边,拽出温煦一条腿。

“不用按了,秋初,”温煦挣扎着往回收,“真的不疼,早点睡吧。”

“你让我按,”陈秋初红着眼睛瞪他,“我多久没按了?”话刚说完,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温煦用最软的语气哄他,“按,你按吧,秋初。”

俩人相处这么久以来,陈秋初第一次发脾气。

温煦除了心疼,不知所措。

陈秋初在两条腿的按摩里,逐渐将情绪调缓。

最后熄了灯,他第一次抱着温煦后背。

“我真的不能接受你再受冷,”陈秋初一说话眼泪就往外流,“你听到了吗?一点儿都不能,你一定一定,为了我,爱自己的身体一点儿,好不好?”

“好,”温煦将陈秋初的手握在手里,“我听到了,我不会再受冷了,也不会再受累受疼了,我爱自己,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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