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念了,秋初。”温煦直起身,拉着陈秋初手,“我不念了,我要一直在你身边。”
陈秋初抡圆了右手,龇着牙,一巴掌轻轻拍在了温煦脸上,“说风就是雨!你听我说完!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们的想念,一定是同时的,我想你了就打电话给你,你想我了,也千万要打电话给我,听到了没?”
温煦没说话,脸靠着陈秋初肩膀,一会儿后,转头亲了口他肩膀,接着靠。
陈秋初看了眼远处没人在用的绿色草坪足球场,耸了耸肩膀,“下去草坪躺会儿吧。”
“嗯。”温煦起身,拎起陈秋初书包。
进草坪走了两步,陈秋初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而后躺倒,摆出个大字型。
温煦将书包放在一边,他本准备枕着陈秋初胳膊的,但他想起来这是在外面,于是他拨了拨陈秋初右胳膊。
陈秋初往里收了下胳膊,温煦躺下来,肩膀跟他挨着,不能牵起的手,手背挨在一起。
“好轻松啊。”陈秋初轻声感叹。
温煦转头看着他。
“好想带你出去旅游,”陈秋初看着温煦,“明年吧,今年你先好好赚钱。”
“我们可以出去的,秋初,钱你知道的,够的。”温煦说。
“不行,”陈秋初说,“明年吧,今年也会出去啊,送你的时候,去玩儿几天。”
温煦又叹了口气,“我不想想那天。”
“你别忘了那天是我等你答案的截止日期啊。”陈秋初说。
温煦用手臂挡住太阳光直射眼睛,嘟囔:“不想想。”
陈秋初也用手臂挡住了眼睛,微微偏头看温煦,“你必须想。”
温煦偏过头,“不想想。”
“你想。”陈秋初笑了出来。
俩人刚好,都能从自己的手臂间,看见对方幼稚的双眼。
“我不想。”温煦也笑了。
“你给我想,使劲儿想!”
“不使劲,我想都不想!”
陈秋初刚准备开口,头顶方向突然一声女声:“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陈秋初抬头看了眼后,盘腿坐起来,看着眼前一个拿着单反的女孩子,简单的白短袖,长马尾,青春洋溢。
温煦没起身,看向陈秋初。
“同学你好,”女孩儿笑着,蹲了下来,“我刚路过,看到你们一起躺着的画面很漂亮,就没经你们同意拍了一张照片。现在想征求下你们同意,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不介意的话,底片我可不可以留着?不做商用不比赛,作品集。”
陈秋初有些意想不到,看了眼她相机,“我能先看看吗?”
“当然能啊。”女孩儿将相机凑到陈秋初眼前。
女孩儿看着陈秋初的表情,温煦也看着。
陈秋初从看到照片的第一眼起,就扬起了笑容,继而转头,看了眼温煦。
“可以,”陈秋初含笑说,“只是这个照片......能给我们一份吗?”
“当然,”女孩儿很欣喜,“你们带手机了吗?蓝牙可以传。”
“带了。”陈秋初掏出手机,忽然想起旁边有电脑,“电脑也可以传一份吗?”
“没问题。”女孩儿说完,接过陈秋初手机。
陈秋初从温煦裤兜里掏出他手机,转头,看到女孩儿看着他们笑了下。
他想起来,他手机壁纸是温煦。
“好了。”女孩儿将陈秋初手机还给他,操作起温煦手机。
温煦拿着手机对着太阳光看。
女孩儿给电脑传。
终于结束,她看着电脑上大幅的照片,还电脑前问了声:“请问你们是...情侣吗?好配啊。”
陈秋初没说话,接电脑的同时,看向温煦。
温煦合上手机,重新用手臂挡住眼睛,知道陈秋初在等,他回了声:“不是。”
陈秋初笑容低落了一瞬,看向女孩儿,简单摇了下头,未言语。
女孩儿微挑眉头,像是看懂了陈秋初的失落。
“谢谢了同学。”陈秋初说,“照片不要外流啊。”
“没问题,”女孩儿起身,“也谢谢你们,祝你们心想事成,走啦。”
陈秋初躺回原位,高举起电脑。
温煦刚从手机里什么也没看到,阳光太刺眼了。
在电脑里,他才看清。
照片是倒过来的,穿着一模一样纯白色短袖的他和陈秋初,肩并肩躺在绿色草坪上,两只一模一样的红色手绳,随着两只遮光的手腕,在两张白皙面容上鲜艳耀眼,看不清眼睛,但他和陈秋初,嘴角都笑得很灿烂。
俩人将那照片无声看了很久,直到陈秋初手酸了,他趴下来,将那张照片设为电脑屏纸。
温煦看到了,他也趴着,“你不要设这个,秋初,太大了,会有人看到的。”
陈秋初有些错愕,看着他,“看到了怎么了?”
“你不要让别人觉得你是同性恋。”温煦说。
“为什么?”陈秋初问。
“不好,”温煦拉开陈秋初操作的手臂,“你本来也不是,你不要让别人怀疑,很多人...恐同的,秋初。”
陈秋初放下电脑,认真看着他,“你从哪儿知道的?”
“很多地方。”温煦说,“哪里都有。”
“哪里?”陈秋初追问。
“我听人说过,”温煦面无表情,“也在网上搜过,还有...你知道的,去年我们去网吧,给你查分数那天,我抱了你脖子,旁边那个黄毛说了句脏话,你当时瞪他了,我看到你生气了,但你跟我解释的是,那个黄毛打游戏输了说脏话你讨厌他。不是吧,秋初?他恐同。你应该是不想让我听到更多,才没正面跟他起冲突。”
陈秋初没想到温煦会有这层顾虑,他坐了起来,温煦很快也起身了。
“你......听谁说的?”陈秋初微蹙眉头问,“为什么又去网上搜?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听一个同性恋说的,然后去网上搜的,只是证实下他说的话,时间......”温煦说,“今年年初。”
陈秋初瞬间反应过来了,震惊地问:“吴袭明是同性恋?”
“嗯。”温煦点头。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陈秋初有些着急,“你怎么会知道他是同性恋?你们怎么搭上话的?他来找你了?”
“你不要急,秋初,”温煦抓下陈秋初手腕安抚他,“说了什么不能告诉你。他没找我,我在天台碰到他了,他在跟一个男的亲嘴,我正好...也有书里看不懂的,就问他了。”
陈秋初震惊得翻倍,“他在天台亲嘴?”
“嗯。”温煦点点头。
“老天爷,”陈秋初忽然思路跑歪了,“好大的胆子啊,不对啊,”他看着温煦,“你去的是高一天台吧?”
“嗯。”
“吴袭明高三啊,”陈秋初睁圆了眼睛,“跑高一天台亲嘴?”
温煦没说话,他不感兴趣。
“我的老天爷啊,”陈秋初再次感叹,忽而抬头,“他男朋友长什么样?”
温煦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嘛啊?”
“好奇好奇,”陈秋初说,“长什么样啊?”
“你不要好奇这个,”温煦脸更皱巴了,“你好奇他们干嘛?”
“你说,”陈秋初拍了把温煦肩膀,“长什么样?”
“他...”温煦无奈地咬了咬嘴唇,“他...他就是个男的啊,我没注意,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是男的,我都准备走了才看到他胸是平的。”
陈秋初双眼一瞪,“你看他胸了?你看他胸了,温煦?”
“嗯。”温煦不解地看着陈秋初,“平的啊,一眼就看到了啊,怎么了?”
陈秋初生了个无名气,悻悻说,“没什么。”
他想到,温煦都没分出男女,大概...是很漂亮的男生......
死吴袭明,陈秋初在心里将这个人千刀万剐了一遍,差点儿就把温煦祸祸了。
“你都问他什么了?”陈秋初问。
温煦摇摇头,“不能说。”
“你要气死我吗,温煦?”陈秋初摊着双手,“我明知有这么大,这么重要,这么关键的事在这儿了,你又不说了?”
“不大不重要不关键,秋初,”温煦有些苦口婆心样,“你相信我,都是些你知道的事,真的。”
“不行,”陈秋初低头揪着草,“这个你必须告诉我,你跟吴袭明在天台说了一堆话,都不知道你们说了多久,你还给他买了雪糕,你不告诉我你们说了什么?”
温煦看了会儿殒命于陈秋初手底下的草,最终说,“那好吧,我周末跟你说吧,马上两点了,你下午第一节还要上课。”
陈秋初抬眼看着他,“你是不是打算回去准备一下,周末删删减减的给我说?”
“不会的,”温煦嘿嘿笑了下,“我都讲给你,只是真的今天中午时间不够了,你都没午休,我们去买杯咖啡,我送你去上课。”
“买咖啡,送我上课的路上说不完吗?”陈秋初问。
“说不完,”温煦起身,拎起陈秋初书包,“电脑不装了,你等下去上课,我把电脑拿回你宿舍。”
“你们这是说了多久啊?”陈秋初不满地嘟囔,“二十分钟的路你都说不完?”
“嗯。”温煦点点头,笑了下。
陈秋初跟着温煦,接过一杯咖啡,喝着去教学楼的路上,他转头问:“吴袭明还挺帅的,你有没有觉得?”
“他帅?”温煦盯着陈秋初,“你觉得他帅?你还觉得他挺帅?你从来没说过谁帅,陈秋初?”
陈秋初看了看头顶的树叶,闯祸了闯祸了。
“你说话啊,”温煦拍了拍陈秋初胳膊肘,“你觉得他挺帅?”
“我端着咖啡呢你!”陈秋初将咖啡换到左手,“人帅是事实,我要没瞎我就不能睁眼说瞎话!”
“看来你真的觉得他帅。”温煦目视前方,半天没说话。
陈秋初偷瞄了他几眼。
“我一句都不会告诉你了,陈秋初,”温煦没转头地说,“他的事我一件都不会说了。”
“啊,”陈秋初无声笑了,朝温煦竖了个大拇指,“你牛,温煦,你周末敢不给我说试试。”
温煦不说话,执拗地看着前方。
温煦这缸醋,一直喝到陈秋初教学楼下,要两天不见了,上楼梯路上,他才软下来,多看了几眼陈秋初。
陈秋初看出来了,无人处,他挠了挠温煦手心,低声说肉麻话:“在我心里你最帅了,帅得要命。”
在温煦耳里,陈秋初低声说话的声音,本来酥麻得要他命,更何况是这种话。他红着两只耳朵,送陈秋初进的教室。
陈秋初看着他笑了眼,朝室友走去。
温煦在陈秋初教室前门,目不转睛看了他二十多分钟,直到陈秋初扛不住了,朝他挥了下手,温煦才不舍地点头,抱着电脑离开。
吴小南身体前倾,目光路过伍宏杰和莫晚,看了眼陈秋初,他看到陈秋初似乎没在注意听课,看一眼书,抬头看一眼空荡荡的前门。
陈秋初晚上回到宿舍,看着放了一桌面的水果,坐下来发了很久的呆。
他很犹豫,这么多水果,应该要给室友分享的,但就像小时候温煦摘给他的珍贵野果子一样,这是温煦辛苦挣钱买给他的,他舍不得分出去。
于是他下了趟楼,买了小份的,跟温煦一样种类的水果,分给了室友。
上楼,吃着蓝莓,看着放在一边的电脑,他猜,温煦应该给他换了壁纸。他点开电脑,果然,温煦换了。
但他笑了出来,温煦都没怎么碰过电脑,竟然无师自通地将那张照片裁剪了,只剩下两只相贴的手背。虽然还是能看出,是两只男性的手,但手上都没戴手绳,不熟的人看,根本想不到是陈秋初,像张唯美的网图。
女孩儿照片拍得高清,放大这么多倍,都清晰可见手底嫩绿的草芽,和手指掌纹的纹路。
原图,温煦备了份,放在他电脑桌面上,一个叫温煦的文件夹。
陈秋初心里暖烘烘的,这是温煦不自知的浪漫。
当然很快就不浪漫了,第二天准备跟室友去游泳的陈秋初,一转头,衣柜边挂泳裤的衣架空了。他都没找,就知道可怜的泳裤也进垃圾桶了。
但他这次猜错了,晚上跟温煦回家,拉开衣柜,他看见了他的黑色泳裤。
他拎出来,转头问床角坐着看他的温煦,“它竟然还活着,你带回来干嘛?”
温煦的取向已经暴露了,他也无所顾忌了,如实说,“你不可以在外面穿,但你可以在家里穿。”
“我什么毛病啊我在家里穿这个?”陈秋初大惑不解。
“嗯。”温煦就点了个头。
陈秋初笑了下,“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勒......”他反应过来了,将泳裤朝温煦扔过去,笑骂,“装都不装了你。”
看着温煦傻笑着接住他泳裤,看着他不装了,坦然面对他取向的样子,往卫生间走的陈秋初蓦然感慨。
他在关门前,含笑轻声说了句:“我们这样多好啊,多幸福啊,你怎么就想不开呢。”
温煦没回话,抱住陈秋初泳裤,等着他出来,像过去三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