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的第五个月,一切都开始变了。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的通知下来,像一道无声的分界线,横在了我们之间。
我理科成绩一直拔尖,逻辑清晰,做题爽快,对公式与数字格外敏感,几乎没有犹豫,便在分科表上填上了理科。
周雪则恰恰相反,她偏爱文字,喜欢历史,共情力强,文科成绩远远甩开理科,家里也支持她走文科路线,她思虑再三,最终选了文科。
消息确定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
周雪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半天没有说话。
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淡粉,明明难过,却还强装没事。
“以后……我们就不在一个班了。”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又带着无力,“连同桌都做不成了。”
我心口一闷,只能笨拙地安慰:“怕什么,同一校园,课间我可以去找你,放学我可以等你。”
可话一出口,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们都清楚,教室一换,楼层一分,距离就真的远了。
不再是低头就能对视、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不再是上课能偷偷传纸条、无聊能小声说闲话的亲密。
不再是三餐能一起、课间能黏在一起、晚自习能互相陪伴的朝夕相处。
理科班节奏快、作业多、考试频繁;文科班要背的内容多、活动多、作息也不尽相同。
渐渐的,我课间忙着刷题,没时间去找她;她忙着背知识点、整理笔记,也很少再主动来找我。
从前秒回的消息,慢慢变成隔半小时、一小时、甚至一整个下午才回。
从前无话不谈的话题,慢慢变成“在忙”“要上课”“先不说了”。
从前走在一起就忍不住笑的人,慢慢变得见面只剩一句客套的 “好久不见”。
分班没有争吵,没有背叛,没有任何矛盾。
可就是这种悄无声息的疏远,最让人无力。
像一盏热茶,一点点凉透,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这是我们感情崩塌的第一根稻草。
轻得不起眼,却扎扎实实,落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真正压垮一切的,是第二件事,周雪无意间,发现了那本我和陈岁一起写的小说。
那天我收拾旧书本,不小心把那本软皮笔记本落在了书桌角落。
周雪来教室找我,见我不在,顺手帮我整理东西,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封面。
她太认得这个本子了。
那是陈岁最宝贝的笔记本,陈岁常常在寝室里低头写东西,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好友的私人日记。
周雪本想合上,可好奇心让她多翻开了第一页。
只几行,她就僵住了。
周雪的手指微微发颤。
最顶端,是我工整写下的一行字,作者:周言、陈岁。
下面,是我当时无比认真落下的一句备注:这本小说,没有结尾,会连载一辈子。
那是我十六岁时,最笃定、最温柔、也最荒唐的誓言。
她一眼认出了小说中的两种字迹,我的字,陈岁的字。
她一页一页往下翻。
越翻,脸色越白;越翻,手指越抖;越翻,呼吸越乱。
她不是看不懂。
那些你一段、我一章的对话,那些“风很温柔,看花的人更温柔”,那些“我好像遇到了很懂我的人”,那些藏在文字里不敢说出口的心动、试探、偏爱、委屈,那些呢喃细语她全都读得懂。
她比谁都明白,那不是普通的故事,那是我和陈岁的暧昧,是我们没说出口的恋爱。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那首被泪水晕开的诗。
字迹旁,淡淡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