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理分班后的新环境、新教室、新面孔，一切都是陌生的开始。

和周雪分手后，我也并没有在遗憾里停留太久。

少年的心性本就薄情，伤口再疼，也抵不过新鲜的吸引与未知的心动。

高二的新校园里，人来人往，阳光正好。

教室门敞开着，初秋的阳光透过走廊外的香樟树梢，碎金一样洒进教室，落在堆叠得高高的书本上，落在课桌椅的木纹里，落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的同学脸上。

一屋子人几乎都是高一就同班的旧相识，男生勾着肩膀聊球赛、聊游戏，女生凑在一起咬耳朵，说新出的综艺、说校门口的奶茶店，喧闹的人声裹着书本的墨香、少年人身上的皂角香，还有粉笔灰的淡味，热热闹闹地扑面而来。

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作为从文科班分流过来的插班生，整个理科班，我连一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怀里的课本沉得压手，我脚像钉在了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扫过满屋子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竟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位置，连抬手挠头都觉得格外僵硬。

班里的喧闹因为我的出现短暂停顿了几秒，几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又很快转了回去，继续各自的闲聊。

那种被无视的疏离感，像一层薄冰，裹在我周身，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向来擅长在人群里游刃有余，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新圈子里，第一次体会到了无从下手的窘迫。

就在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快要把怀里的课本捏变形的时候，一道清亮又温和的声音，像初夏拂过香樟的风，轻轻落在我耳边，不疾不徐，干净又妥帖。

“是周言对吧？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我慌忙抬头，视线撞进一双清亮得像浸了山泉的眼眸里。

女孩就站在讲台旁，穿着一件浅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齐肩的黑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没有多余的发饰，只用一根黑色的细皮筋轻轻扎了半扎。

她的眉眼生得舒展，瓜子脸，鼻梁挺翘，唇线柔和，笑起来眼尾轻轻弯起，没有盛气凌人，也没有优等生的高傲疏离，只有一种平和沉稳的妥帖，让人一眼就觉得安心。

“我叫刘念，是这个班的班长。”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轻缓，声音依旧温和：“你的座位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课本、作业本还有班级的课程表，我都提前帮你放在抽屉里了，你直接过去坐就好。”

说话间，她伸手轻轻扶了一下我怀里歪掉的课本，指尖不经意地拂过我的手背，温度微凉，动作自然又礼貌，没有半分逾矩，也没有丝毫刻意的亲近。

短短几句话，利落、清晰、面面俱到，把一个插班生所有的不便都考虑到了，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难怪班里的同学不管男生女生，都私下里喊她“念姐”。

不是因为强势，而是她天生就带着一种沉稳可靠的姐姐风范，热心、理智、有责任感，往那里一站，就让人觉得踏实。

我盯着她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上一段的情绪还残留在心底，像未散尽的余温，可少年人的心性本就薄情，新鲜的心动从来都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我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什么灵魂共鸣，一见钟情，也不是什么日久生情，就是最直白、最纯粹的见色起意。

她没有惊艳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容貌，可她站在阳光里，眉眼温和，说话笃定，做事妥帖，一下子就撞进了我散漫了十几年的心里，让我那颗向来只想着暧昧与快活的灵魂，突然有了一个明确的落脚处。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收敛了所有的局促，换上一副温和又礼貌的表情，低声应道：“谢谢班长，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新同学刚来，本来就该多照顾。”

刘念笑了笑，抬手朝后排指了指，“快过去坐吧，马上要早读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