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只是低着头，一遍一遍轻轻按压，动作轻得怕惊扰到谁。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我，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满是慌乱与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周言，把你衣服弄湿了……”

她声音发轻，带着一丝发颤的小心翼翼，“我帮你擦干，我有干纸巾……”

她拿着纸巾在我后背轻轻擦拭着，力道温柔，指尖都在微微发紧，满眼都是“给你添麻烦了”的自责。

我握着笔，抬眼看向她。

她的头发有些乱，眼眶微微泛红，却强撑着挤出一点温和的笑，生怕我会生气。

那一刻，我心里那层一直紧绷的漠然，忽然裂开一道小口。

我轻轻扯了下嘴角，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没事，一点水，不碍事，不用擦了，一会就干了。”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双被委屈浸得发红的眼睛里，缓缓落进一点真切的暖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默默收拾着狼藉的桌面。

没过两天，班里统一收试卷，课代表一个人忙得团团转，身为学习委员的杨月柠便主动上前帮忙。

她将一沓沓试卷按组别理齐、码平，指尖细心地把边角捋顺，很快就将厚厚一摞试卷整理得整整齐齐，只等抱去办公室交给老师。

她微微弯腰，将一摞试卷稳稳抱在怀里，转身准备走出教室。

就在她脚步刚迈过道道的瞬间，前排那个一直跟着林薇薇的女生，忽然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脚，轻轻往过道中间一勾。

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准准地卡在了杨月柠的必经之路上。

杨月柠怀里抱着厚厚的试卷，视线被遮挡大半，根本没留意脚下。小腿轻轻一绊，整个人微微一晃。

“哗啦！”

整齐的试卷瞬间脱手，漫天散落在地。白花花的纸页铺了一地，被风一吹，微微翻动，刚才所有的细心整理，顷刻间化为乌有。

肇事的女生立刻收回脚，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眼睛盯着笔记本，仿佛刚才那一下伸脚，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薇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始至终垂着眼翻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对眼前的狼藉一无所知。

周围有几道目光偷偷扫过来，却没人敢出声，没人敢上前。

杨月柠站在原地，抱着空了的手臂微微僵住。

几秒后，她慢慢蹲下身，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个故意绊她的人。

她就那样安静地蹲在满地试卷中间，一张一张捡起来。

指尖捏着光滑的纸页，用力到微微泛白，指节都透着一层淡青。

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竹，可单薄的肩膀，却藏不住摇摇欲坠的委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张昊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大步走到她身边，毫不犹豫地蹲下，修长的手指利落而温柔地帮她捡拾散落的试卷，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帅气与温柔，声音放得很轻。

“没事吧？没摔着哪里？”

杨月柠捡试卷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看他，身体还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点，悄悄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什么都懂。

她知道张昊的好意带来的代价。

更知道，林薇薇所有针对，所有孤立，所有藏在暗处的恶意，源头全都来自眼前这个男生。

她越是被众人喜欢，就越是被人记恨。

我坐在位置上，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握着笔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笔杆捏断。

心底那片一直强装的漠然，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一道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