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种程度,"她压着声音,眉头微微皱着,"你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醒过来?你怎么区分梦里的'真实'和外面的'真实'?"
她停了一下,然后很快笑了笑,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认真了,"不过应该还早吧,这种技术。"
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台上的那个人,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沉。
讲座没有持续太久。中间他展示了一些更技术性的内容,图表和数据,我没有全部看懂,但大致的方向是清楚的,他在研究的是一种可以精准影响人类感知的技术,让大脑在一个构建出来的环境里相信那个环境是真实的,相信得彻底,彻底到连生理反应都跟着走。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里没有任何煽情:"我们之所以能不断前进,是因为从来没有停止怀疑身边的一切。没有怀疑,就不会有突破。"
然后灯光亮起来,礼堂里的声音一下子涌了回来,刚才那种凝神的感觉瞬间碎掉,散进嘈杂里去了。
"好像也没那么无聊,"Ashly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至少比上次那个环保讲座有意思。"
"嗯。"
"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夸张。"她皱着眉,一边往走廊走,"如果真能做到那种程度……你说人会不会就不想出来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到礼堂门口,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台上已经空了,屏幕也黑了,就好像那些话从来没有被说出来过一样,整个空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在看什么?"
声音从我旁边传来,不是Ashly的声音。我转过头。
Noah站在那里,离我不远不近,手放在裤兜里,神情很平,像是早就站在那里了,而不是刚好路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对我说话。
"刚才那个,"他说,"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
"听起来不像是随便说说的。"
他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一闪就过去了。
"那如果它是真的,"他说,"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回去的地方?"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快。我没有立刻回答,人群从我们身边流过,说话声一浪一浪的,热闹得像是跟我们不在同一个空间。
"我不知道。"我最后说。
他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方式让我觉得他从我的"不知道"里听出了什么别的东西,不是真的不知道,而是知道却不想说。
"如果你想试,"他说,"我或许可以帮你。"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融进人群里,背影很快消失,就像从来没有站在那里过一样。
我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走廊里的人慢慢散了。Ashly好像已经走远了,我没看见她。安静下来之后,那段旋律又在脑子里轻轻浮了一下,很短的一个片段,像是水面上的一圈涟漪,出现,散开,然后没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指慢慢收紧。
那只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