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比那个白色房间亮一点。
灯管嵌在天花板里,光线是白的,均匀的,走廊两侧是墙,没有窗户,地板是那种很硬的材质,脚步声踩上去会有回响。Sarah走在前面,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那两个人跟在我后面,整个队伍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
我跟着走,看着Sarah的背影,看着走廊两侧的墙,看着前方还没有走到的地方。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我不知道该说它是真实的还是假的,因为真实和假的在我这里已经失去了那条线,失去太久了,我已经不记得那条线原本画在哪里。
走了一段,Sarah在前面说,"快一点,越快越好。"
我加快了脚步。
走廊在某个地方拐了一个弯,我们跟着拐过去,前面又是一段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门缝下面透出来一点光。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
很轻,很远,像是从走廊某个角落漫出来的,轻到几乎可以被脚步声盖住。
哼——哼哼——哼——哼——哼哼——。
我的脚步停了。
不是我让它停的。
那段旋律落进耳朵的瞬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空了,像是有人把所有的声音同时按了静音,走廊里的脚步声、灯管嗡嗡的背景音,全部退到很远的地方,只剩下那段旋律,清清楚楚,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落下来。耳朵里有一种很轻的嗡鸣,像是身体对某件重要的事情做出的反应,不是痛,不是响,就是那种嗡,提醒你注意。
不对。
不是那种"哪里听起来有问题"的不对,是另一种,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你的感觉,像是有人轻轻拽了你一下,让你停下来,让你注意一件你差点就错过的事。
我站在那里,脑子开始转。
Sarah为什么一直要快。从她进那个房间开始,就一直在说越快越好,走,我们走,外面的人在等,快一点,每一句话里都带着那种急。但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快,我也没有问,我只是跟着走,跟着走,跟着她往那扇门的方向走。
那扇门。
我的视线往尽头那扇门撇过去,就那一眼,然后我愣住了。
门缝下面透出来的那一点光,不是普通的走廊灯光,是那种带着一点不稳定的、淡淡的光晕,是我认识的,是我见过太多次的,是每一次梦境里那扇出口门边缘的那种光。
我把那道光看了一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对上了。
如果那扇门是出口,那她一直催我快点走过去,是因为时间快到了。不是因为爸爸在等,不是因为要去做身体检查,是因为要让我在时间到之前穿过那扇门,让我以为我回到了现实,但其实只是又一个新的梦境的开始。
旋律还在那里,轻轻的,哼——哼哼——哼——哼——哼哼——。
妈妈在告诉我,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