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
“哎尊上!这样不行。”
“为何不行。”
“起来!起来一些!哎对,如此便好。要将病人斜靠着,不然病人呛着了可不好。”
虎听风松了口气,看着魔尊把人靠在怀里,一口口喂药。
他眼观鼻鼻观心,嘴张张合合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梵决明瞥了他一眼:“要说什么都赶紧说了。”
获得免死金牌,虎听风这才挠了挠脑袋问出口:“大人不是已经好了不少么?怎么又变成这样。”
魔尊怀里,君迁子面色惨白呼吸微弱,正不省人事,只有从微微起伏的薄薄身板,才能看出一丝活着的痕迹。
梵决明脸色一沉。
昨日的画面还在眼前——
敛兽“咔咔”活动着脖子站起,咧到耳际的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梵决明立刻意识到他犯了个不该犯的错误。
这敛兽的命脉,根本不在寻常的经脉上!
阵阵黑雾从他眉心涌出,敛兽晃晃脑袋挑衅似的叫了声,随即一扭身消失在空间里留下肆意的尖叫声仿佛在嘲笑。
梵决明容色彻底冷了下去。
“雕虫小技,便想困住本座?”
外边的局势尚不清楚,多拖一刻,外面的人便多一分危险。
砰砰,砰砰。
他听见心脏狂跳,没来由得无比心慌。
敛兽依旧不见踪影,梵决明并没有心思同它玩捉迷藏。
他捏紧了手指,青筋蜿蜒而上,邪邪地扬起眉:“本座便请你出来。”
转瞬间,轰隆!
阵阵爆破声响彻天际,空间被一股恐怖的巨力强行一寸、一寸炸成了碎片,魔气裹挟着每一片碎块,在空间中穿梭,盘旋,引爆一片又一片空气。
天地瞬间一片混乱。
空间在身后缓缓愈合,仿佛方才的爆炸从未存在。
就在白色上最后一丝裂缝合上的间隙——
噗。
手直挺挺穿过了裂隙,被时空撕裂得露了白骨,可手的主人却像丝毫感受不到疼痛,掐着一截脖子,硬生生把头、身体、四肢……一点一点抽离了空间。
敛兽胡乱挥动着四肢挣扎,却听梵决明邪气的声音落在面前。
“敛兽……能把人拖进自己建造的空间,看来也修行多年了。”
“这么多年,还没搞清楚谁能惹、谁不该惹么?”
指节死死掐紧,敛兽憋得脸色青紫,却在听见“咔擦”一声后,目光变得挑衅,直直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像座阴森森的山,魔气围绕在他的周围,一双深黑色的眼睛毫无波动,五官浓郁得甚至有些邪魅。他化成白骨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盖上了血肉、筋脉,生长的剧痛对他而言好似清风拂过,动摇不了分毫。
然后他轻轻笑了。
“你以为,本座会这样掐死你?”
闻言敛兽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它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说不清是哪里令人慌张。
“可惜了。”
一股巨力覆上它的全身,变得滚烫、躁动不安。它疯狂扭动着身体,却躲不开皮肤变得鼓胀、骨架变得酥脆。
砰!
血肉飞溅,白色的空间染上一大片血红。
——它生生炸开了!
啪嗒啪嗒碎肉如石块般砸在地上,雨滴一样的血哗啦哗啦落下。
梵决明抹去脸上的血痕,垂眼看了眼的指腹,面无表情两手覆上崩塌的裂隙。
嘶啦!
空间被生生撕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裂隙后。
——然而下一秒。
青年身影单薄背对着,衣上深红的血迹将衣服染得更深,白皙的面颊上沾满血珠,格外刺眼。
砰。
他的心猛然一跃,沉寂落底。
旁人的声音、风声、雨点拍打声纷纷落在他脚后。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只知道回神的时候他捧着青年的脸细细擦去血迹,指尖在抖,心脏也在不断收缩,恐惧占据了他的一切想法,一呼一吸里皆是侥幸。
青年的呼吸透过指缝轻轻拍下,湿润,有温度。黑发紧紧粘在他脸上,显得他有些困惑。
但梵决明松了口气。
幸好这些血不是他的,幸好他没有来迟。
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虎口,有些痒,但他没有躲,青年也没有。青年困倦似的轻轻眨了眨眼,缓缓向一边倒去——
手臂紧紧一收,他接住了。
雨愈下愈大,雨滴拍打着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衣上雨渍晕开,还醒着的修士把晕着的人拖进巷子,抬头怯怯地看向梵决明。
后者抱着红衣青年大步走过,一更眼神都未赏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