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荷……”
君迁子顿了顿,失笑,“约莫是故人吧。”
“故人。”
声音语气加重。
“狸奴大人的故人,是否有些多了?”
“昨日出来个君迁子,今日又来个枫荷,谁知后边是否还排着白芷七里香橘皮瓜子。”
梵决明轻笑一声,俯身捏了捏他的耳垂,在虎听风惊恐的目光下轻声道:“当初是谁说一生一世,才几天,便不算数了?”
“……”
当时说这话时是这般语境么。
风静静吹过,掀起一些莫名的烦躁。
瞳孔缩成细细一条,君迁子沉默无言了片刻。半晌,他冷冷深吸一口气:“并非如此,你多虑了。”
阴影却不依不挠,斜斜沿着脚边一步一步走到跟前。
“那是怎样?”
梵决明逼近,食指抬起迫使君迁子和自己对视,直到两人的瞳孔中都有对方的倒影。
呼吸交错。
对峙间体内二力缠斗愈发胸猛,喉口涌出血腥味,君迁子抹开嘴角,指尖鲜红刺眼。
他抬眼,对上魔尊微微愣神的眼睛,一个漂亮的翻身下椅拉开距离,腰侧撞上桌角,几不可见地喘了一声。
梵决明神色微变,些许煞气从眉眼溢出,笑意陡然消失,阴气森森地望过来。
“就如此不喜本座?”
闻言虎听风打了个冷颤,隐隐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这个称谓莫名的熟悉啊!
然而下一秒,轻轻一声“嘶”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四方桌撞得凌乱,君迁子面色煞白,几乎白到透明的脖子泛出微微的红,轻声喘着气,一缕湿发垂在耳侧。
虎听风愣了愣神,顾不得面前人哪怕是君迁子,隔衣抓着他的手点了几个穴位,搭在腕上便号起脉来。
一时落针可闻,只有君迁子痛苦的呼吸声起伏。
半晌,虎听风惊惧松手,难以置信:“大人,您的灵脉为何混乱成这样了?”
“筋脉寸断,但被一股微弱的力吊着,这股力异常奇怪,不像是灵力。除此之外,灵脉里混入了大量的魔气,导致运行相悖错逆,一旦运转其一,另一股力便必然阻挡冲撞,二力缠斗,长此以往脏器经受不住啊!”
“若单单这样还好。”虎听风观察着君迁子的脸色,见他一如既往地神色淡漠,才继续道,“大人您的体内,还有一股灵兽之力……三力混合互不相容,再这样运作下去,迟早爆体而亡啊大人!”
“三力混合?为何是三力混合?”
君迁子忍着剧痛,一滴冷汗滴落在手背。
“回大人,灵兽只是世人称呼,实则和灵力那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灵兽为天地之力,人族灵力乃后天习得,两者本质上并非一物,但并不相悖。问题出在哪股魔气上,哪股魔气过于庞大且有拓宽领地的意识,即使您不去招惹,它也依然在缠斗啊!”
君迁子背后撑住桌角的手险些滑落。
魔血吊住了他的经脉,但也在蚕食他的灵力,如此一来——
“可有破局之法?”
一只手伸过来牢牢托住了他,气压极低。
梵决明面色晦暗,甚至称得上有些难看。他一手改为扶着君迁子腰侧,不料很低的一声笑从怀里传来。
君迁子瞟了梵决明一眼,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淡淡道:“魔尊,看来你的血只能让我不死,至于是怎样活着,伤了残了,可都不作数啊。”
虎听风就见高大的黑衣男人瞬间面色阴沉,一股狠戾气风扑面而来。
他突然福至心灵,殷勤地凑上去:“破局之法,那必定是有的。魔气和灵兽之力可以共存,灵力和灵兽之气也可以共生,二选一即可!”
多么容易的命题!
他信心满满地望向君迁子。
未料——
“魔气。”
“灵力。”
两人同时发声。
此言一出面面相觑,皆是各怀心事,一个淡漠一个探究互相又看了一眼,便默不作声地各自回了头。
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虎听风缩成了一只鹌鹑,无处可躲,只得原地扮演空气。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猛烈的敲击声!
“开门!魔界走狗和灵界败类,滚出来!我剑宗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种!将我侄子伤得如此之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我抽过魔族的筋,剥过兽族的皮,区区三两个人,也敢伤我侄儿!简直胆大妄为!这便携我征战魔界的同门,来要你们的性命作偿!”
一股凉意涌上心间,君迁子闻言额角一跳,倏地扭头,果然在梵决明脸上看到浓郁的狠戾。
……
萧景明带着一队心腹候在门口,银剑出鞘围成圈子,严阵以待。
萧迟语被送回来时,已满身是血、不省人事,整个人扭曲地抽搐,神情无比痛苦。他一掌摸下去,竟是丹田撕裂、金丹俱毁!
萧景明顿时勃然大怒。他没有子嗣,将萧迟语视如己出,而萧迟语也是他兄长唯一一个儿子。
若无萧迟语,剑宗必落到旁人之手,到时以他的功力,哪有脸强行占着现在的位子。
他抽出利剑,缓缓调转剑身,眉头紧锁,剑尖那一点对准了房门,反射出寒光。
嘎吱。
房门悠悠开出一半停住,空气安静地有些吓人。
萧景明眉心愈来愈紧,试探地招手召剑,探出一步将门撑开。
然而面前空无一物。他心中一凛,很快意识到不对,快速出诀召剑,然而已然晚了。
面前升起一团黑雾,猛地将剑吸了进去!
萧景明瞳孔猛然一缩。
那可是他的本命剑!
他探出半个步子试图接近,下一秒废铜烂铁从黑雾中抛了出来,丁零当啷落地,格外清脆。
萧景明脸色一沉。
本命剑碎片泛着寒光,每一片都倒映着他阴沉的眼。
就听那雾里,声音慢条斯理地问:
“你便是萧景明?那个灵魔大战里战功赫赫的萧景明?”
声音阴测测回荡在小小的客房,如同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