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这类物件，其实君迁子并不常用，或者更精确得说，几乎不碰。对于他这样的兽宗修士，扇子存在的作用除了提升格调，也很难作为武器使用，普通扇子一阵罡风过去，恐怕尚未击败敌人扇子就命丧脚下碎成渣。

但少女衣着朴素，大大两个补丁在袖子上漏风。原先身为兽宗仙尊，他本就不忍兽族如此难以过活。

于是他上前挑了挑，选了把素净的递过去：“姑娘，这把我要了。”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天真烂漫地火速包好，速度快得补丁晃出了残影，啪！地扔到君迁子手上，看他抓好，才欣喜地开口：“五两。”

突然手心有些沉重。

君迁子耳朵尖一晃，稳住声音：“姑娘可是说，五两银子。”

少女露出森森白牙“嘿嘿”一笑，笑得羞涩无比，“是呀。”

“……”

君迁子总算明白了她为何欲语还休、羞涩难言。

……是挺难言的。

这扇子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含笑的声音从背后接住，一声脆响，银两落在摊上。

“好了。”

腰被揽住，君迁子被带着往前走，背后声音脆脆地追着，“郎君！下次再来呀！”

一旁人不嫌事大地揶揄：“被同族坑害的感觉如何？”

君迁子默不作声，从人臂弯里挣脱出来，加快了脚步。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晚，稀拉几盏烛亮得忽暗忽明。

两人上了楼，略微整理了下，君迁子便将自己团了起来缩进了被子。

梵决明依然坐在窗边，不过掩了窗，托腮向这边望过来。

君迁子翻了个身，困意逐渐将他笼罩。

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把他的胳膊小心抬起来塞进了被子。

……

一位剑修衣衫破碎、披头散发，从巷子里谨慎探出半个头。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在地上，洒落一片月辉。

他轻步快走过了街，一抬头，就见一扇窗微微开了条缝儿，里边黑漆漆看不清，但丝毫没有人的动静。

他壮着胆子扒上墙沿，一路弯腰曲腿慢腾腾爬到窗边，小心翼翼扒开一条大缝。

——窗户没发出声音，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剑修这才放了心，蹑手蹑脚地爬到正下方，一个轻盈的翻身，正正好好踩在了窗沿上。

这一翻结结实实扯到了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忍着不发出声响，小心地掰开窗户钻了进去。

脚尖轻巧落地，悄无声息。

黑暗瞬间将他包围，他警觉地环顾四周——毫无动静，一片寂静。

他这才松了口气，脚跟踩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嘎吱”极轻的一声，窗户关上了。

他猛地回头。

窗上映着月光，一个多余的影子也无，面前空空荡荡。

悬着的心终于落在肚子里，他松下紧绷的神经给自己松了口气，安心回过头——

一双在夜里闪着幽光的诡异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尖叫被堵在了嗓子里，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占据了全身每个器官，他被一只大手拎着提起，活像一只待宰的鹌鹑。

……

君迁子打着哈欠，微眯着眼看向面前眼里布着血丝、却全然不敢睡的男人。

“半夜为了躲避追杀，于是翻了窗找了间屋子躲着么？”

他语气一言难尽，神情复杂地看着剑修。

如果是说一翻窗落地正好贴到魔尊脸上算躲避的话，那确实很倒霉了。

剑修支支吾吾，眼看身旁高大的男人面色一沉，连忙拼命点头：“是的！便是如此！”

“那你可见得，追杀你的人长什么样？”

“我、我……”

剑修继续支支吾吾。

椅子被踹了一脚，他一个踉跄侧翻在地。

“好好说话。”

瞬间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威压下他说话都利索了：“是！那、那个东西不能算作人……”

在梵决明宛若看死物的目光中，终于剑修娓娓道来。

“我们一行总共十二人，奉命潜入魔界打探情报，如果能够便暗杀魔尊。可刚来到两界边界的虚度城准备落脚，便被那魔物盯上了……”

“那魔物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耳朵和嘴巴，像是脸上覆了长白纸，恐怖得很，却是两脚站立，像人一般。我们刚想捉住它，就有人莫名失了一双腿，还有人原地昏厥不知所踪…..我们四散逃开，但它就像鬼一样追在我们身后不放，甚至四脚着地追逐。”

“有位大胆跑去了魔界，两位朝着灵界的方向奔逃不知是否得以逃离，我在城中待了几日，成天躲藏……”

君迁子点了点头。

“为何你能确定它此时还在城中？”

“因为……”

剑修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恐慌。

他抖了抖身子，露出一只毛茸茸的鼻子。

“我闻到了，它的气味。”